7/05/2017

2017年夏,返回摩洛哥前的自省

一、
  
  離開台灣,返回撒哈拉在即,回台灣這段時間,給了我一些反省與改變,想為自己記下.
  這次回到台灣,暫時放下撒哈拉的一切、休息,讓我可以拉開距離甚至是用另一種角度地回顧、反芻這一年多的撒哈拉經驗,在內在撐起一個空間,有了蛻變的可能.
  兩個禮拜前,我約了幾個朋友去找M進行蛻變遊戲,我們這四個玩家的共同守護天使是「恩典」,而我個人的守護天使是「自由」,一整天玩下來,牌卡揭示了我在「撒哈拉鄉土劇」裡,給自己設定的人生劇本,也就是我為何受困的原因,以下是牌卡上的文字:「(障礙)你因為否認而受到阻礙->(團體障礙)有人揭開了你自我欺騙的面紗,而你的反應是為自己辯解->(障礙)你過於放縱情緒上的需求,而忽略滋養自己的身體->(宇宙回應)與上天取得和諧,即使重大艱難亦能成功->(宇宙回應)不愉快的經驗->(障礙)你因為你的冷酷而受到阻礙->(障礙)你的提議遭到拒絕,你嚇壞了.」
  在覺知的部分,我則有:發現、協調、獨特、接觸、放鬆、強度、舞蹈與勇氣等,天使則有單純(simplicity)與願景(vision->soul Sight Future),遊戲結束前,我領了個「耐心」天使作為陪伴.

  那天的遊戲有很多訊息與回饋,只是我一直處於重度疲勞中,一回台灣,便馬不停蹄地到處跑,完全沒有時間休息,導致那天即使喝了不少咖啡,還是猛打瞌睡,接收、記憶跟回饋力都有點差,此時只能粗淺記下當時些許收穫.
  簡單說來,在回撒哈拉,走入傳統大家族婚姻並推動天堂島嶼計畫前,我的心多少可以預見未來即將發生的衝突與困難,在層層面面,畢竟在那地方與那環境跟那些人,蓋民宿本來就是一招「險棋」,我仍義無反顧地向前,說是「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勇氣嘛,其實同樣是一場自我欺騙,欺騙自己:「那些預想中的事情不會發生,我可以跟別人不一樣!」待家族持續把我當提款機,將整個民宿當家族私產的手不斷伸過來,我起身劇烈抵抗,不斷與家族、與貝桑起衝突,心裡明知我無法靠一己之力改變「家族共產共享」的久遠傳統,明知早已兵敗如山倒,我愈形被孤立,明知民宿成為家族私產早已是不可撼動的事實,我仍拒絕接受橫在眼前的現實,即便被嚇壞了,依然持續做著困獸之鬥,心裡有著愈來愈多的憤怒,自然也製造愈多對立與衝突,在民宿空間,我持續受到家族成員來來去去的干擾,無法安靜休息,只感受到愈來愈多的孤單與被孤立,身心整體難以安歇,影響睡眠與健康,也完全看不到解方.
  關於我抽到的個人守護天使「自由」,M 跟我說,天使赤身裸體地面對大海,腳邊一堆脫下來的衣服,衣服可以是身分、地位、角色、情緒、財富、價值、計畫與夢想等,衣服可穿可脫,而天使知道那不過是衣服,不等同於「我」.
  而我的冷酷,例如對大哥生病一事的漠然,是因著恐懼,我隻身在那兒,貝整個異文化衝突與家族種種索求給嚇壞了.
  原本我是打算齋戒月結束後,七月初回去,避免民宿被家族強佔.做完這場遊戲,想了兩天,原本不知要不要將回摩洛哥時間從七月初改到七月底的我,才終於決定將歸期延到七月底,想給自己多些時間休息,也是想放手吧,放下民宿,也放過自己,一旦我內在轉變了,或許轉機將因之而出現.幾天後,M 主動敲我,跟我說,如果我暫時還想維持這段婚姻,那麼就不要在歸期上為難貝桑,還是早點回去,以免夜長夢多.
  也是啊,我自己都感覺到,在台灣待久一點,或許我同樣有不同想法與發展機會,我這人習慣野野飛,我未必會願意再回到貝都因傳統大家族軌道,繼續感受自己如何受困其中.
  
  
二、
  
  那天做完蛻變遊戲,我其實沒有清醒多少,直到幾天後,M找我私下詳談,才一整個「大補刀」!從蛻變遊戲出發,更往內挖,看到真正困住我的核心!
  歸咎到最後,不過就一個核心問題:如果沒有外在這一切(婚姻、身分甚至是撒哈拉計畫),我是誰?如何安頓身心?
  關於內在核心的「傷」,唯一解方不過是:「無條件地愛自己.」
  兩句話就說完的「結論」,卻是讓人無法回答的本質性問題(我是誰?如何安頓身心?),卻引人創造無數自傷與傷人劇碼,好讓創傷有機會被看見,給出一丁點空間給療癒,而那唯一的療方依然是:「無條件地愛自己.」
  舞蹈是神給我最大的禮物之一,而這禮物之巨大豐富,直到我全然放下舞蹈這形式,才得以從其他面向來理解她.舞蹈帶給我的啟示之一是坦然當自己:「我舞,以我如是的樣子.」那是與自己的和解,那是如實愛自己,如實接受生命,我一直以為自己相對較能做到,卻是這場婚姻與貝桑,讓我看見我對人的愛是受限的,是有嚴苛條件的,我對自己同樣做不到無條件的愛,我無法去愛陷在困境中的自己,即便這樣的自己更需要愛,因我將「情境」與「自己」給搞混在一起了,因人容易喜歡正向、光明面的自己與生活,所有困頓與痛苦,總讓人唯恐避之不及,就為了甩掉壓力與苦楚,一個不小心,連自己都拋丟、都遺失了.
  每個人內在或多或少都有需要被療癒的部分,有些很核心的創傷,往往會讓人無意識地在生命中一再製造類似的戲碼,那是一次次的機會,為了療癒與跳脫,所有靈魂功課只能自己做,所有已完成的功課,莫不是下個階段的滋養與力量,所有尚未完成的功課,只會反覆上演,直到功課做完為止.
  每個人都有自己渴望被愛的方式,我發現自己腦中有一個很奇怪的迴路,若我以自己期望中的方式被愛、被回應,就會認定是自己不夠好,連帶失去力量,覺得自己只能任人宰割!或許這也是為什麼M 不斷提醒,我是自由的,我可以有所選擇!
  在與人的對待及相處中,「尊重」與「自由」向來是基本款,偏偏在貝都因傳統中,女人是男人所有物,除了生育,幾乎毫無價值,家族和樂共存才是那至高無上的價值,我根本是在向給不起這等品質對待的一群人,苦苦索討他們連自己的不曾有過的對待與相處方式,一旦我的欲求(尊重與自由)未能獲得滿足,便是壓榨貝桑必須給我這樣的空間,希望從他身上得到安慰與支持,然而在這背後,其實是我的恐懼與不安全感作祟,而我的期望必然落空,因貝桑本身就不是個堅定、夠有能力的人,若一再向他索討這樣的愛與對待,不過是讓自己反覆受傷,同時也壓迫了他.也因此,當我感覺到自己像個「受害者」一樣地被整個貝都因家族圍毆、壓著打的同時,當我覺得貝桑不僅不理解我也不支持我的同時,我同樣不自覺地像個加害者般,向貝桑要求他根本給不出甚至無法理解的東西.在這當中,只是小我的慾望與索求,毫無空間給「愛」.
  也因此,所有的問題,再怎地盤根錯節,根源只會在自己身上,而解鈴還須繫鈴人,人從來只能也必須在自己身上作工.
  而人如果能對自己給出無條件的愛,不依附在任何價值上地接納自己、肯定自己、愛自己,自然能停止向他人討愛的手,不是?!更何況所有用來建立自身存在價值的外在條件與憑藉,終究只是枷鎖,讓人不得自由.
  
  
三、
  
  關於這讓我難以脫身的傳統婚姻困境,M 說我是自由的,是有所選擇的,眼前有三個選項:一、同化於貝都因傳統中,完全融入貝都因家族中,啥都照他們的傳統走,就只做婚姻功課,但勢必得放下夢想計畫;二、延續現狀,持續與家族磨,但這家族既不理解我的理想,也沒有能力加入,他們不會是我志業上的夥伴;三、離開家族,走向他方,尋找更適合的志業夥伴,放手自由地為理想與志業衝撞.
  我一聽,當下第一個反應就是選三!甚至還有一種「終於解脫了!」的快感!畢竟人可以沒有家族與傳統包袱,自由豪邁地為理想付出,多麼吸引人!光是想,就足以讓我整顆心狂野地飆出去了實在!可仔細一想,呵,實現夢想對我來說,並不是那樣艱難呀,這甚至才是我最擅長也最習慣扮演的角色呀,我是有能力策劃並執行夢想計畫的人,「夢想」甚至可以說是我的慣性模式了呀!也因此,這真的是最佳選項嗎?會不會,這不過依然只是讓我不斷重複過去模式與舊習,對靈性提升並無好處呢?
  M 曾跟我說,我永遠有辦法號召到人投入我的計劃,然而流轉在一個又一個夢想計劃中,不過是一場「靈性逃避」。所以我突然想,對,實踐夢想是我擅長的,但如果我沒有一再面對自己內在匱乏,即使實踐夢想、換個計劃,我那愚昧無知狂妄自大卻又不夠自我肯定的老毛病依然不時會跳出來呀!況且,婚姻只是正面直接挑戰我的內在問題,走入另個計劃,無法解決內在問題啊!
  M 不斷告訴我,在意識清明的時候,我是有選擇的,我是自由的.
  我在想,會不會我的「自由」不僅是可以在三個選項中做選擇,甚至不管做了哪個選擇,都能在相同困境中,面對最真實的自己,更往內在走,走入內在寂靜中,即便外在狂風暴雨,心中靜定仍如如不動,如此才是「真自由」或是「更大格局的自由」.
  我的人生向來起伏動盪不斷,呼應我在每個階段的自主性選擇.
  非常痛苦與受壓迫的時候,我常困惑地問:為什麼靈魂非得把自己的人生搞得這麼痛苦難堪不可呢?
  此時我想,靈魂向來習慣用種種外在條件來建立自我認同,成就、家庭、身份、經驗,甚至是情緒,但這些都不是靈魂的本然。順遂安適的人生不會有太多衝撞,讓靈魂在這當中將自己與這些外在條件給等同了,相對較不容易去尋找本然的自己,不會質疑建立自我認同感的這些外在條件。然而一個衝突、痛苦、破碎、失落、挫折與受傷的人生,則相對能讓靈魂離開舒適圈,啟動更進一步的靈性探索。當然了,有些靈魂習慣戲劇性且耽溺在痛苦與衝突中,也是造成糾紛傷害不斷的原因之一。
  無論世間劇碼如何搬演,終究,蛻變的關鍵在於將決定權拿回自己手上,將關注拉回自己身上,一切就從對自己無條件的接納與愛開始,才有可能打破輪迴鎖鏈.
  關於橫亙在我眼前,有關婚姻的三個選項,我當然想知道哪個是「正確解答」?可M 說根本沒有這東西。
  此時我甚至在想,如果關鍵永遠是在自己的內在作工,那麼不同路徑不過是用不同方式去做類似的功課,並沒有哪條路才是唯一或最正確的。甚至,外在物質世界的建構都會有崩垮的一天,唯有內在靈性追求會在這一切之後留下,所以我種多少樹、帶多少團、賺多少錢,都不會是最重要的。甚至啊甚至,即使讓自己完全融入貝都因家族,看起來是最可怕、最不可行又是最無助於計劃,而且還是最沒有成就的,但如果我真的能變成那樣,搞不好其實是因為我更放下驕傲,破除舊習,更接近真實本然的我,而一旦我真能如此,外在成就跟身份地位是什麼,就更不重要了。
  簡而言之,選擇哪一條路,從來不會是最重要的,而是內在作工,而這當中之於生命的意義與質地,不會是外在型態與變幻不停的現象可以顯現、評價或理解的.
  
  
四、
  
  那天跟M 私下談很久,又被「補刀」後,內在問題才真的被挖得很深很深,觸碰到核心一些存在很久的傷痛與匱乏,例如人真的很難不向外尋求愛與肯定,也受此制約,因此受苦.
  這段婚姻真實打到我內在「不被愛」的痛苦,就一種執迷吧,但這其實是觸碰到我自己內在小孩的傷,只要是自己覺得沒有以我想要的方式被愛、被對待,都會勾引起這個傷,所以最終依然是自我療癒,外在事件永遠只是引子,情感關係會很直接讓這個創傷跳出來,但其實都是內在的.
  是啊,所有問題關鍵從來就只會是內在的,包括我許久在台灣教舞的挫折,都是因為我認為我的努力與付出沒有得到我想要的回應與對待,那是一種「不被愛」的傷痛,但從來不是誰傷害了我,而是我自己的意識幻化出這樣的場景,讓我有機會看見這一面,而所有傷的浮現,都是為了被療癒。當年我逃去摩洛哥,這麼多年過去,依然是得面對當初沒能痊癒的傷口.
  但,真的就是執迷、舊習、慣性與盲點,時常在生命某個轉角與蛻變關卡,我時不時地與內在那個因被遺棄而嚶嚶哭泣的內在小孩打照面,一種「不被愛、不被疼惜」的傷痛,但我也相信正如克里希那穆提所說:「失去這個人之後所感受到的寂寞、蒼涼、痛苦,在你還沒戀愛以前就存在了。」說穿了,那個痛苦並不是任何人造成的,而是老早就在那兒了,所有事件的發生,不過勾引起這份傷痛罷了.
  甚至就像Eva說的:「妳沒有不被愛啊,很多人愛妳好嘛,妳想要葡萄但對方只會種蘋果,也願意給妳很多蘋果,妳不能說他不愛妳啊!」是,沒錯,我腦袋理解,但我就是只想要葡萄!而且還是有spotlight打在上面的葡萄,才是真愛!
  對,很執迷,真真切切就是個執念了吧這,我知道,我真的都知道!但,執念之所以為執念,就是讓人得一再面對,在類似的衝撞中,一次次自省,自我改變,才有鬆動輪迴,有了靈性提升的可能,也唯有對自己無條件的愛與接納,才是唯一解方.
  無條件地愛著最真實的自己,有多難?
  之於我,是真的很難!
  人都喜歡自由、愉悅、強大、眾星拱月甚至是spotlight打著的自己……,呃,好啦,spotlight就像生魚片,比較是我個人癖好啦哈哈!
  沒有人喜歡悲傷落魄,灰頭土臉的自己,然而人在脆弱不堪時,更需要被承接,尤其是來自自己的愛與接納,無條件地.
  慢慢地,我意識到自己完全做不到「無條件的愛」,我的愛向來是受限的、壓迫的、用來索求跟交換的,無論是對他人或對我自己。
  如實地去愛一個人,真的很難,尤其當人尚無法無條件地愛自己的時候,往往不自覺地以愛之名,向他人索愛了.
  
  
五、
 
  這一回,M 將我的內在問題挖得很深,精準地指出被我自己埋得很深很深,關於愛與自我認同的盲點,說:「我們每一個人都很獨特,也很珍貴。但把自己想得太特別,向外求取愛的証明來當例外,是傻子,是對另一個人自私嚴苛的要求。可以因為這樣的看見,不助長這樣的狀態;但不可以沒看見自己也是有制約、條件的愛著別人。我們是自己世界的中心,但世界的中心不是我們。」
  貝桑與這段婚姻讓我有機會看見其實我自己愛人的能力非常差,完全做不到無條件的愛,我曾以為我不介意貝桑家境貧窮、教育程度不高且家族食指浩繁,依然願意跟他在一起,這表示我是真的很愛他,我的愛很「單純」.
  但事實上,金錢跟學歷從來不是我最大的關注,我本來就沒那麼看重這些外在條件,然而一旦貝桑不聽話,無法照我要的方式回應我,「愛」就不見了,而且我完全看不到自己跟他的狀態,還自以為是受害者,做的卻是壓迫他的事。所以我的愛同樣是受限的、有條件的,就像他一樣,若說我必須全然接納他家族,無止境地提供金援,才能讓貝桑有了被愛的感覺,那麼相對於我,服從與聽話便是那「感受自己被愛的關鍵密碼」了。但事實上,全然的愛本來在關係裡、在世界上,都極少出現。絕大多數的人都在交換、彼此壓迫再彼此取暖。
  原本還愚蠢地想著,啊,那麼就讓這場婚姻與貝桑成為我學習「無條件的愛」的對象吧!隨即想到M 帶著微笑卻無比認真地跟我說的,任何暗藏一絲一毫「索求」與「交換」的「努力」、「付出」、及「給予」,從來只會捆綁我,終究讓我悲傷失落,因那從來不會是「愛」,而是「交易」。也因此,我真正且是唯一最該做的,是愛自己,照顧好我自己,無論在什麼樣的情境,發生什麼事,自己狀況如何,都必須不批判地接住自己,以我如是樣子地愛我自己。畢竟一個連自己都愛得不完全的人,對世間任何一個人的「愛」,從來只會是交換與索求。
  真的真的,「無條件地愛自己」這個功課我做得超級久了!那種被遺棄、不被愛、自己不值得被愛的傷痛幾乎是如影隨形,只要人生大爆發,就會遇到她,內在小孩,那真的是超強大的潛意識的力量欸!人真的是一點都不如自己想像中清明與自由啊我的媽!一點都不開玩笑,人生每到一個很痛苦的轉變關鍵點,都會覺得自己根本是在面對相同習題,一次次地領悟:除了無條件愛自己,沒有其他解方,因為如果做不到,永遠是用任何方式向他人索討愛.
  很多時候,我甚至不知道原來自己很多行為背後其實都是索愛,或許人在世間諸多行為及努力的背後,不過全只是對愛的渴求,然而M 說,物質世界不可能有無條件的愛,必須隨著神意識的展開,才可能有無條件的愛.也因此,會不會當我們愈來愈能無條件愛自己,便能慢慢回憶起,每個靈魂莫不來自於神…….
  然而靈魂那麼難以做到無條件的愛,原因之一或許同樣是在外在條件中建立自我認同,將自己等同於變幻的世間有為法,然而那不過是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無論歡喜或憂傷,不過是流動不停的現象,若人與之認同,甚至迎向歡喜、渴望一再複製歡喜經驗,不過帶來永無止境的苦,因著求不得;若是拒絕接納挫敗悲傷,不願承接墜落時的自己,依然是認同了諸等外在條件,無法與在這流動變幻不停的現象背後那本然的靈魂真相了.
  
  
六、
  
  私下會談時,M 讓我抽內在人格牌卡,我陸續抽出了Shape Shifter、Queen、Damsel、Artist、Engineer、Detective、Trickster、Midas/Miser、Avenger、Gambler與Beggar.說真的,這副牌卡還真強!我整個內在對話還真的就這幾個人格反覆交錯出現,叨叨絮絮碎碎念地演個不停,簡直就跟神經病一樣!
  例如我內在有個很會編劇本的藝術家,這讓我有創作能力,也讓我能用故事、文字及言語打動他人,卻也容易編寫暗黑劇本自己嚇自己!若這個劇作家編了一個出現黑影的劇本,追求公平正義的那個人格便會認定這一切有失公允,自己已然受到迫害,內在工程師很會精明計算,復仇者隨即以「行俠仗義」為名的暴力行動回應之,而我內在渴望被愛,被接納與被理解,甚至會拿自己出去交換,若不被滿足,吝嗇鬼很會算帳,便開始斤斤計較自己給出多少又是得到多少等等,內在皇后性格讓我果斷獨立,卻也容易專制霸道.
  呵,蔡阿任內心戲的劇本全都寫在上頭了不是?
  M 要我,下回當我又感受到貝桑想典當自己跟我去滿足家族各種期許,當我的內在劇作家又編寫了一個暗黑劇本時,先別急著開槍、起衝突,而是停下來,如理解羅曼史真實樣貌與意義的純真少女般問自己:「這是真的嗎?」M提醒我,蛻變遊戲揭示了我很容易放縱自己的情緒,瘋狂地宣洩,所以如何控制情緒是我必須學習的功課.
  M 從來不跟我說該怎麼做?面對眼前的路,選擇權在我自己手上,M 也說:「注意昨天內在單人格角色,藝術家幫你描繪了忍受四年的,讓妳自己是活的,感受自己真實的生命了。」
  是啊,以我這麼會撐,若真要撐,絕對有能耐繼續撐下去.
  問題是,我究竟是為了什麼繼續撐下去?
  在每個努力與付出背後,都有著特定目標與理想,然而這就是所有行動背後那「終極意義」了嗎?抑或,當我依然無法無條件愛自己,隱藏在這一切背後,依然是為著索愛?或許真是如此吧,所以蛻變遊戲才會揭示在這當中,有著「自我欺騙」的成分.
  那麼,如果不回撒哈拉,我要去哪裡?做什麼?
  到了最後,依然回到那最本質且關鍵的問題:我是誰?何以安身立命?
  此時回想所有在撒哈拉的「物質性投資」,愈來愈覺那不過是浮雲一般的存在,可以看得到、摸得到,甚至可以住人,卻虛幻不過,比幻影還幻影來著,那都不會是最真實的,更不會是最關鍵或最本質的,不過是自我幻化出來的現象與劇碼,讓靈魂學習,藉由明白什麼是「虛妄」的,慢慢走向真實,尋回本源.
  而讓所有在撒哈拉的「物質性投資」之於我,究竟有多重要的關鍵,依然取決於自己的心,那可以是風吹即散的幻影,也可以是讓我緊緊抓著不放,用來自囚自虐的牢籠.
  是啊,雖然在撒哈拉,我看似被龐大的貝都因家族壓著打,然而我才是有選擇權的那個人,卻常被我給遺忘了.正如M 所說,面對這一切,貝桑遠比我茫然不知所措,我可以不斷吸收新知,可以跟朋友討論,可以回台灣休息,可以找M 聊,還可以藉由牌卡來自我釐清,然而貝桑完全沒有這些資源,就只有伊斯蘭信仰,以及他對伊斯蘭微薄的認知,我整個人以及我與他的婚姻,早已不在整個傳統脈絡中,他完全沒有依循的典範,況且他是個單純的人,所想的,想要的,全比我簡單太多太多.
  我相信若我終究選擇離去,貝桑不過是持續過著與先前相同的例子,在家族團團圍繞中,相互取暖,那是屬於他們的幸福,不為我這「孤獨的翔鷹」所理解,但這世間從沒有誰非誰不可的事件.
  M 說,兩個人從單純自發的情感,發展到成熟的伴侶之愛,需要時間與歷程,而我與貝桑離那還很遠,事情一旦觸碰到「兩個人」,便需要時間,而且伴侶未必有那意願,因著靈魂今生限制與意願,今生或許成長幅度有限.
  而我想,當我回來這一趟,大刀闊斧地釐清自己,勇敢坦然地面對真實與現階段所能揭示的內在陰暗面,相對清明地看見自己身上種種枷鎖、欲求與習氣,即便等我回去,貝桑、貝都因家族傳統與整體情境皆與先前相同,但我已有所不同,至少我可以減少自己以相同模式回應外在的程度,慢慢讓改變於我自己身上發生,所有關鍵性的修行都是在自己身上,至於外在如何,不應是我主要關注,我更可以停止試圖扭轉外在環境的努力.
  事實上,我真的很幸運,神允許我做這樣的自我探索,永遠不乏成長與跳躍的契機,雖然我超駑鈍的,但神一直讓我有自己做選擇的自由,讓我有機會面對自己,在錯誤中學習.
  神……,對我真好…….
  
  
七、
  
  沙漠生活真的非常非常辛苦,層層面面地,如果沒有堅強意志、強大決心與豐足的支援系統做後盾,真的是撐不下去.撒哈拉講座時,我不時被問,為什麼還願意回去?
  是啊,為什麼還願意回去?
  有一部分是我很清楚,眼前的路還沒走完,我不認為自己已經走到「絕境」,又或者說,我愈來愈能隔著距離看清自己在那裏的處境,知道若我依照先前既定模式與舊有樣貌在那兒生活,只會創造出一場又一場讓自己受困其中的「絕境」.
  畢竟,修行是自個兒的事,我必須學著放下對他人的掌控權,將關注拉回自己身上,我不能要求他人配合我的喜惡、服從在我意志之下地跟著我一起「實踐夢想」,我的夢想再怎地偉大、計畫再怎地有意義,都不應拿著夢想與計畫去壓迫他人,認為他人理所當然地必須配合我,是我必須一再自省,保有自覺,我必須尊重他人意願,如同我希望他人尊重我一般.
  說來好玩!由一場看似格局更大的「夢想計畫」出發,走著走著,依然是如何面對最真實的自己的功課,依然必須學著去無條件地愛自己,依然是如何安身立命的議題!
  無論橫亙在眼前的,是什麼樣的艱難處境與變幻詭譎的未來,M 不曾要我放棄或離開,而是要我一再想清楚自己內心真正的渴望是什麼?在這一切當中,我究竟要什麼?或許到了最後,不過將驗證過程所有一切種種都不是那樣重要,建立在世間的豐功偉業都將煙消雲散,然而自己在這過程當中的起心動念與諸等決定,將會持續發酵,甚至是帶入下個階段(甚至來生)的「業」.
  所以啊所以,婚姻是否延續以及如何延續,反倒不是最關鍵的習題.
  M 曾告訴我,現在的我,不是全部的我,更不是最真實的我,如果我那樣認定自己是什麼樣子,反倒是個限制,難以長出更真實完整的自己.
  當我腦中想像的劇本是接下來我要去祕魯探險,尋找我夢中的印加巫士啥的,我立馬嗨起來,恨不得馬上狂野地飛奔出去!
  但,我知道,我真的太習慣這樣的模式了,如果我一直依隨這樣的舊習不放,不過延緩了靈性成長;相對地,貝都因傳統大家族的生活真的是超級磨我的,所有我先前建構的信念、經驗與價值,啥人類學研究、舞蹈中的種種、社會抗爭與女權運動啥的,在那兒全都不管用,全得一一放下!
  M 甚至明確地說,我回台灣這段時間,講座邀約不斷,那是因為台灣看得見我的「價值」,吸引人們前來聆聽也給予肯定,然而貝都因家族完全看不見我身上的價值,事實上,貝桑根本不清楚我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接下來這幾年,貝桑依然完全看不見我的任何價值,爭吵、衝突與壓迫將持續,他視我為「強者」,甚至不時會想與我「角力」甚至打壓,好重建他的男性自尊與威嚴.
  或許依然有人想問:「為什麼這樣的婚姻與處境,妳還想回去?」
  這時我就會翻白眼,回:「俗世幸福從來不是蔡阿任的追求,啊是看不出來喔?更何況,壓迫、索求、暴力、剝削、妄自尊大與看不見他人價值,這世間處處可見哪!「婚姻」不過是我此時選擇走入也願意承擔的阿修羅道場罷了,如此爾爾.
  之於我,婚姻關係不在天長地久,散了,盡了,便也如此了,只願這段相遇相處能彼此成全提攜,走向靈性提升的道路.
  說到頭,我真心感謝這段婚姻!若不是與貝桑的婚姻關係與貝都因傳統大家族生活,這一年多,我絕對不可能成長這麼多,蛻變得這麼快,甚至去看見先前不可能看見更不可能經歷的,至於物質上的投資與失去,在靈性提升與認識自己面前,真真算不了什麼了.
  我得到的,不是普世認知中那種「婚姻裡的幸福」,不是鶼鰈情深,不是情感的甜蜜,而是稍稍照見更真實未知的自己,甚至讓自己在磨練與衝突中,更加真實而完整,包括因著婚姻關係而被揭露的陰暗面,都是個禮物.
  緣起緣滅,所有關係都有曲終人散的一天,然而靈魂從中得到的提升與滋養,將帶入下個階段.
  
  
八、
  
  神真的極度善待我,永遠只給我最好的,最能呼應此時內在成長所需的養分.
  這次回來,恰恰是與我同血脈的「蔡氏家族」教著我關於「家族」中的些許事,幫助我稍稍理解地球遙遠那方的貝都因家族.
  在西螺當廢物兼媽寶時,經由我爸媽連番開導與碎念,反倒讓我較能心平氣和理解進而接受貝都因傳統家族那一套,知道我爸媽的那套傳統,與貝都因家族傳統,幾乎如出一轍.
  前幾天,在高雄三餘書店那場撒哈拉講座,我親姑姑特地來聽,結束後,姑丈跟姑姑還專車接我去他們家過夜,消夜啊啥的,都準備得好好的.這場不在預期中的「家族聚會」忽地讓向來六親淡泊的我,稍稍明白「家族親情」之於貝桑是什麼──是啊,那是溫暖的,自然自發的支持與協助,因著血脈相連,這甚至是貝桑生命經驗中,所能感受到的最深情感與最堅定支援,一旦我無法與他同在,甚至否定家族價值,便不難想見他的痛苦、掙扎與內在衝突了,畢竟就一個在家族至上傳統底下長大的人來說,當家族價值被否認,等同於他整個人也全被否認了呀.
  我姑姑笑著說,我小時候可是眾人捧在手心上的千金大小姐,我內嬤很年輕就過世了,生前只來得及看到我這個孫子,非常疼愛我,永遠只想把最好的留給我;我阿公也很疼我,我外婆也疼我,總之,蔡任簡直就是一整個在「全世界都應該愛我~」的氛圍中成長,這多少解釋了一點點為何蔡任如此任性的原因,顆顆!也因此,對我姑姑來說,我如此這般地走入傳統貝都因大家族過起截然不同的日子,實在是……,嗯,她用「很了不起」來形容,但有趣的是,她倒不曾認為我是為了愛情而回撒哈拉,顆顆!
  今天是我在回撒哈拉之前,唯一一個可以屬於我的完整時間,便是用來叨叨絮絮記下這段時間的反芻與思索,都上萬字了,其實.
  行筆至此,只覺整個人平靜許多,較能平常心看待貝桑與貝都因家族種種,甚至更看見自己的狀態與需求,看進自己的內在陰暗面,提醒自己,靈性功課永遠是在自己身上作工.
  也深深感受到神的安排如此奇妙,根本就是一大場「恩典」來著,迅雷不及掩耳地讓「蔡氏家族」來教導著我關於「貝都因家族」的那些事,默默推著我朝著理解與接納的方向走.
  
  
九、
  
  是啊,這個貝都因家族不理解夢想與計畫,貝桑看不見我的價值,也將持續與我角力,好建立他的男性自尊,既然我現在都已經理解了,也可預見未來幾年日子依然不好過,卻仍還想走上一段,便是如此了.
  所有過往管用的種種,學歷、性格、語言與夢想等等,哪管我過去累積了什麼,淬鍊了什麼,我爸我媽我朋友們有多麼愛我,一旦走進這個傳統貝都因家族,啥都得放下,「媳婦兒」是可以不必有姓名、面容與個人好惡的,其價值端視符合夫家期許的程度.
  或許這是我的靈魂設給自己的局吧,將先前讓我得以在上頭建立自我認同的種種累積(甚至是標籤)給拿掉,讓我不得不去問:拋除掉外在這些,我究竟是誰?還有什麼?面對夫家期許甚至是父權壓迫時,除去正面對槓與反抗,屬於我自身的力量與自由還能在哪裡?
  回到沙漠後,貝都因家族對我的不理解、貝桑看不到我的價值、被孤立與孤單處境依然將只是生活裡的日常,我是不可能要求他們來滿足我個人很基本的情感需求的,我甚至是無權如此要求的,那麼便是自己將這塊空缺補起,以「無條件的愛」,對自己.
  當我愈能確定自身價值,便不須向外尋求肯定了不是?當我對自己抱持的信念以及我是誰有著愈形清晰的確認,那麼無論他人如何說又如何做,那份對自己的清晰明白都能穩住我,不減少被外界牽動的各種干擾.
  而當貝桑再度耍性子,以孤立我來逞罰我,面對心裡那塊暗黑沉重的悲傷,是我該執起害怕被遺棄的內在小女孩的手,是我對她有責任.而這樣向內走進而療癒自身的工作,我已做了無數次,也將持續做著.
  當我愈是願意對自己的生命負起全責,當我愈是將決定自身價值與情緒的權力拿回自己手上,便預感知屬於我自身的力量與自由.
  我,不是受害者.
  關鍵習題依然是:如何讓內在平靜不交由外在決定.
  真真有趣的是,若非為了夢想計畫而留在撒哈拉,進而走入這龐大貝都因家族與婚姻中,我還真無法如此迅速全面地與自己的內在黑暗面打照面呢,呵呵!而黑暗並不可怕,以光照去便是.
  末了,我想起在許久前告訴我的:「成為一個觀察者,而非受害者。成為一個真知者,而非批判者。不因他人的無知,障礙了自己的道路。更不因自己的驕傲,將眼耳聚焦於頹敗之處。將你的重擔交給神,因祂總惦記著你。」
  今兒個,當我專注爬梳這陣子的反省與蛻變,發現了「對自己無條件的愛」的重要性,也才驚覺人有多麼如實地愛在每個狀態下的自己,且前提是必須能放下批判眼光,同時已是某種形式的「放下分別心」了吧我想.
  
  
十、
  
  為了給整理出的文字配上沙漠的圖,打開檔案,想著若從此再也回不去沙漠,竟有些心痛!可,隨著字句逐漸落下,思緒愈形釐清,有些說不上來的什麼,便也慢慢解開,淡去,是某種程度的「釋懷」與「如實接受」吧,我想.
  六個禮拜前,從摩洛哥回來途中,我在臉書上寫著:「即將飛抵台灣,我向神祈求,讓我在每一場撒哈拉講座所散發出去的訊息,可以激起人間正向美善的力量。我願點亮自身內在之光,我願累世憤怒悲傷於此世終止,我願學習臣服,將一切交託。」讓自己開心的是,相信在接連廿七場撒哈拉講座中,我確實盡力做到當初的「願」.
  再不久,我即將再度啟程,返回撒哈拉,面對難解功課,也因此而趁著還有一丁點兒餘裕,盡量仔細完整地記下這六周的反芻與思索,隨著字句一個個打下,是一場巨大的內在重整,讓我可以帶著相對清明意識,走入下個階段──是的,我可以感受到自己內在的不同,更理解貝都因傳統家族文化也因而更接受,更看見自身內在陰暗面與靈魂功課,這些個發生於自身內在的「不同」將讓我在撒哈拉面對相同習題時,能給出不同回應,無論如何,至少此時的我已然知曉:真正重要的功課從來只會是內在的.
  末了,想以之前M 跟我說的話來提醒自己:「妳在那片土地工作了什麼,是妳的願力驅使。只是,前世今生皆源於願力,然一切的願,若非為自己回歸靈性永恆做工,只是用沙築堡,短暫徒勞。 成就了什麼事,向來不重要,若人心彼此有愛的啟發,那就是了。這也包含妳自己。」
  
  
十一、

  成長與打破慣性舊習,自輪迴中超脫,只會是進進退退,一再面對的事.
  淺淺睡去,醒來,在胸口坐落著的,是深沉的悲傷,無以名狀,如此熟悉,那是我帶著出生的吧我想.我試著不抗拒,不批判,坦然安適與之共處,接受那份莫名悲傷,在冥想中,牽起那個害怕被遺棄的內在小女孩的手,全然地為自己的生命負責.
  沒由來地,我想起〈懺悔偈〉:「我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瞋癡,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
  很深很真地,我為自己曾創造的衝突紛爭深深懺悔,當我不再自視為受害者,終才較能看見自己在所有當中的「創造」,自己如何在極度無明的狀態,引爆一場又一場的衝突,造成對立與撕裂,呵,是啊,在「促進世界和平」之前,我早已數度掀起戰爭,因我將自己視為受害者,如此弔詭,卻又真實不過.
  M 說,在這樣的時代,有緣結為夫妻的,緣分都是很深很深的.
  我問:「我與貝桑今生相遇的課題是什麼?」
  她說:「累世悲憤.」
  她要我思考,若失去眼前一切,所有期盼終將失落,我如何安頓身心?
  她要我長出善待自己的能力,釋放被壓迫的記憶,在不好的處境下,尤其必須清楚自己想要的,而知道自己在這當中要什麼,會幫助我接受那些我不想要的.當我看見貝桑、看見對方,必須能看見圍繞著他的整體環境,不批判.亦即觀看對方時,將他放入文化脈絡中來理解,並看見自己在當中要什麼.在業力平衡時,不去加重業力.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在不順遂的時候,能夠安定自己,如此才能以較穩定的力量回應他人與自己.
  她要我禱告:神如果願意讓我在此地工作,請給我新的支持,若否,我也接受神的安排.
  這段婚姻揭露了我自己的重複的情緒模式,可以改變的是我如何回應情緒的方式,先清楚地看見自己的真相,不批判,觀看,在痛苦中,發現情緒的必然,問自己是否能有不同的回應方式?
  重要的是滿足於自己內在的愛,不依附變動的外在.
  婚姻會讓我蛻變出更清楚自己的內在價值,最重要的,永遠是自己內在蛻變,之於這個貝都因家族,我是個特殊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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