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014

Fes 看診

  誰料想得到在Marrakech之後,我的下一站緊接著竟會是Fes呢?
  貝都因男人比兩年前憔悴消瘦好多,沙漠生存確實不易啊!他想去找一位德高望重的伊斯蘭神職人員諮詢,或驅邪,或拿藥,亦或上醫院檢查,我只得陪他去,心裡暗自思索我是要乾脆換個身強體健的伴侶,以利未來志業,還是要演「生老病死、不離不棄愛相隨」這一齣?
  倒也不是殘忍無情,而是我偶爾也有理性冷靜的時刻,好嘛!
  



  貝都因男人、他外甥與我一行三人昨天才終於抵達Fes.在Marrakech最後一天,待團員上機,我們回到旅館,他隨即開始打電話詢問那位具療癒能力的伊斯蘭神職人員此時懸壺濟世地雲遊到哪裡?最後得知是Fes,他隨即要我們準備搭火車出發.我提醒:是日為周日,火車上肯定擠滿了人,車程長達八小時以上,旅途肯定很不舒服,況且我們才剛經歷整整兩周的帶團新經驗與種種意外事件及壓力,不如先在Marrakech休息一天,避開周末交通人潮,隔天出發.無奈這傢伙腦中滿是先前RabatMeknes短程舒坦的火車經驗,完全無法想像我說的火車人擠人且沒位置坐的苦境,即使我一再提醒要買水與食物帶上車,他都聽不進去,以至於我們一上車,確實找不到位置坐,只能跟行李擠在走道,忍受在車廂門口聞著二手菸與二手大麻的痛苦,站了整整三小時,最後終於有位置坐!然而在兩周帶團壓力與日夜忙碌之後,這等長途旅行真的是將我的體力、精力與耐性幾乎耗損到一滴不剩了!
  在車上,他很後悔堅持當天出發,我耐著性子地問他原因?才知他對火車的想像與現實有所出入,無奈地嘆了口氣,懊惱自己沒堅持要在Marrakech多休息一天,以至於我們三人被困在火車上,無法動彈.最後在我的建議下,我們提早一站在Meknes下車,先找旅館休息,隔天再出發前往Fes.然而我的體力與耐性皆已磨盡,對他說話態度頗為強硬,他也累了,賭氣要我自己先回沙漠算了,他有外甥陪他去看病!在Meknes過夜那晚,我獨自在房間因情緒而睡眠短淺,他生氣難過地抽了整晚的煙,搞得與他同床的外甥被燻得無法入睡.清晨,正當我決定放下堅不可摧的驕傲,開口跟他說我願意陪他去看醫生,他就已經跑來大門,為他跟我說的話而道歉,讓我一點表現的機會都沒有啊!
  再回Fes,仍是感受這古城的宏偉廣闊與娟秀細緻並存,Fes 在我心中,是真正的大家閨秀!在他朋友引介下,我們住在一間乾淨簡單且便宜的旅館,藉著旅館WIFI,我以他描述的症狀,上網查了些相關資料,建議他去醫院檢查,雖然未必能有啥結果,可他仍堅持要先去找神職人員幫忙.他的本質是個細心善良又溫柔體貼的人,這次回來,也讓我看見他因身體不適而發小脾氣的樣子,上天似乎給著我豐富多元的機會,一再省視這條路未來的各個可能性面向,確認這是我真心想要的,且我有能力承擔.
  沙漠生存催人老,我不過暫別兩年,便看見他消瘦、憔悴且蒼老許多.發現他身體狀況不佳時,我承認自己確實默默想著是不是要放棄他,尤其他菸愈抽愈多,讓我難以忍受!然而不過兩天,我依然確定自己願意跟他繼續走下去,且我只想盡快找到回來定居、在這兒生存並為土地與人做事的方式!再度踏上北非大地以來,每個衝突、挑戰與意外事件,宛若神在問我:「妳確定這真的是妳要的?」到了最後,每一次我的答案都是:「是的!我依舊真心渴望走上這條路!」
  


  上午九點,他跟外甥出門找伊斯蘭神職人員諮詢,直到下午兩點才回來,之間音訊全無,讓我在旅館愈等愈擔心!邊在網上找著醫療資訊,還在臉書問了幾位我信任的朋友,很快得出結論:趕緊帶他找神經內科醫生詳細檢查!
  下午待他跟外甥回來,一起出門吃飯,才跟我說那兒尋求療癒的病患擠滿了一整屋,在長時間等待後,神職人員給他十分鐘私人時間,要他戒煙戒女人,以及許多精神鼓舞與道德訓戒。我邊聽邊點頭,當機立斷決定拐他去看醫生!吃過飯,我若無其事地說,既然我們人都已經在Fes,不如順道好好利用大城醫療資源,找醫生檢查!他服從地點頭,我立馬拿出在網上找到的神經內科診所電話,請他外甥幫忙連絡,不到兩個小時後,他人便已與我坐在醫生面前。
  


  這間神經內科診所裝潢頗為現代雅致,完全不是平時所見的摩洛哥風情,櫃台護理人員與醫生說得一口流利法文,讓我彷彿回到法國一般!一問之下,毫不詫異這是貝都因男人頭一回上私人診所看病.掛了號,在候診室等待時,身邊一位婦女說,這位神經內科醫師可是Fes古城數一數二的名醫呢!我朝貝都因男人挑挑眉,得意地說:「瞧!我總是帶你來到最好的地方!聽我的準沒錯!」
  醫生非常仔細地問了貝都因男人病情,幫他做了簡單檢查,給了我們一個好消息:他身體器官毫無問題,這陣子的不適主要來自情緒壓力,只要戒菸、多休息,配合藥物,自然好轉.
  看完診,我請醫生給我兩分鐘私下談話時間,問他:再一個月,我人就不在摩洛哥了,這段時間,我可以為他做什麼?
  醫生說,他身體上感受到的異狀來自生活苦悶與精神壓力,是心理因素,沙漠生存愈來愈不易,他的尋不著出路可想而知,若有辦法,試試看能不能改變生活模式,減輕生存壓力.但這段時間,他可以先吃醫生開的藥,症狀應會改善.
  走出診所,邊聊天,我才知他這段時間過得並不好,愈來愈憔悴消瘦也愈來愈暴躁易怒,先前甚至曾經與人起衝突,可他都將情緒往心裡壓,終究悶出病來.就連這回身體不適,他連家裡的人都不肯說,是因失控跟我吵架,才終於說出他的健康已有些狀況.
  我提議在Fes多待一天,讓他好好休息,我也好伺機多接近Fes這位優雅細緻的大家閨秀!怎知他跟外甥這兩個沙漠中人也才離開沙漠不到一週,便迫不及待地渴望趕緊再回沙漠,我只得當天跟著搭將近十小時夜車,跟他們一起回沙漠.
  


  神是極度善待貝都因男人的,看完神經內科,我提議前往大賣場採買生活用品給他家人,也與他在Fes的朋友Youssef 見面聊聊.這回與他來Fes看病,多虧Youssef 幫忙尋找住宿,離去前,Youssef 細心聆聽他的狀況,說他完全可以理解貝都因男人的苦悶與壓力,先前當他在旅館業工作,同樣壓力大到身心失調,幾乎與此時的貝都因男人如出一轍:鎮日精神不濟,抑鬱寡歡,健康出狀況,看不見未來希望,只想找人吵架!後來他意識到自己的狀況,不斷自我提醒:「我沒病!這些病都是自己想出來的!」後來才漸漸痊癒,所以他告訴貝都因男人:「不要再抽菸了,吃好、睡好、多休息,只要你相信自己沒病,那麼就真的沒病!」他的理解與安慰讓貝都因男人笑顏逐開!
  一整天在Fes,歷經上午伊斯蘭神職人員「開示」、下午神經內科專家門診與傍晚朋友Youssef的安慰鼓勵後,貝都因男人整個放鬆、開心多了!搭十小時夜車回到沙漠,吃過神經內科醫生開的藥,他倒頭猛睡,醒來之後,整體狀況好多了!還說醫生開的藥很有效,讓他睡得好,精神比之前好!我回嘴:「我就說要看醫生、檢查啊,你偏要去找啥神職人員驅邪!」他扁扁嘴,不服氣地說:「我本來就不信啥神職人員的驅邪,但人生病、不舒服的時候,就是會病急亂投醫啊!」
  陪他看病,跑了這一大段路,回到沙漠,他急需睡眠的療癒,我只得慢下腳步陪他,就當磨練自己的耐性.而且我愈來愈確定:我一定要回來而且要趕快回來定居!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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