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9/2013

學習「不住於相」

 
  默默編了支兩分鐘舞碼,想拿來當文山社大課程教材,好顛覆社大學員對舞蹈與學舞的既定想法!

  我想……,我一定多帶了一根「反骨」來投胎,閒著沒事就愛「逆向行駛」,被吹得搖搖晃晃、七零八落當中,才會覺得「迎面而來的涼風真舒爽」!

  是說……,即使舞編好了,我也未必會教啦!因為很可能舞碼才剛教,首先被顛覆的又是我自己!然後我馬上又「放下屠刀」地過著不教舞碼的教舞人生,呵呵…….

  我想我不是啥好老師,我對條條框框(例如舞碼)的摒棄甚至是鄙夷,即便不說,也全在態度語氣裡表露無遺,以至於即使我教舞碼,也都會以「跳舞碼真是無聊」的姿態教著,同學自然接收到這樣的訊息,無形中,被我洗腦,也會覺得舞碼很無聊啊!

  我阿母說得好!我是「出世要來亂的」啊!

  

  上午是這位同學的第三堂課.

  有些難想像這不過是第三堂,總覺我們好像已經認識很久一般.上課前,照例聊了聊,小枝枝不時過來騷擾,又地吵著要抱抱,趕都趕不走!當下讓同學見識到小貓咪驕縱黏人的力量在哪裡!

  同學很可愛地說:「老師,我來找妳,即使不跳舞都沒關係,這樣聊一聊也很好!」嘿咧……,話這樣講是也沒錯啦,但這畢竟是一堂「舞・蹈・課」(畫線),總不能大家快樂地蓋被純聊天吧!

  暖身後,依照慣例,讓她先動身體,再挑動作練習.同學說,有個動作特別難掌握,我請她先示範,隨即略帶激動地說:「埃及舞蹈是一套獨特的身體律動方式,將一個流動中的肢體律動支解成一個個細微動作,或許有著教學上的意義,然而一旦支解太過,就很難連起來變回『舞』,也會變成是用大腦去指揮身體,而不是讓身體自由地隨著音樂說話、舞動了!」原本想先讓她練即興,有時間再看舞蹈影片,但我想起在Fifi Abdou 一支舞裡,恰巧用了這個動作,便決定讓她先看埃及人怎麼用這個「支解開來很複雜,但其實跳起來很簡單自然」的動作跳舞,相信可以讓她更能具體掌握東方舞特有的神韻與美感.

  伴隨影片觀賞的,是音樂與舞蹈解析,很仔細地去看一位深受埃及人民歡迎的「舞星」如何在腳下每一步踩出千嬌百媚,如何以眼神、姿態與笑容震懾全場,又是如何將一個個基礎動作化作可傳遞訊息的「語言」,而身體又是如何依隨音樂而舞動,進而與音樂、與觀眾對話.

  這是我想在同學心裡灑下的種子:就一份純粹極簡的「美」,關於樂舞.一旦她理解了,被觸動了,自然在後續生命與舞裡尋找、再製這份美與感動.

  我讓她聽著同首音樂,練了兩次即興.她不似上回自在,身體律動中,有著較多的「不確定」與「找尋」,但我將之視為「在樂舞中嘗試」的必經過程.

  接下來,我想讓她一個個練基礎動作,紮實基礎功之於靈動曼妙舞姿乃是必要條件,然基礎功之於我,並非一個個花俏困難動作,而是身體靈活度、肌耐力、敏銳度與覺知度,是在身體裡流動的能量,甚至是讓大腦聲音止息、讓身體自然說話的能力.我知道她可以接受這等學習方式:在音樂中,反覆練習同個動作,直到身心都感受到這個動作更內裡的質地與細緻層次,甚至是同一個動作在不同音樂可以激發出的獨特滋味.

  每回遇到不將舞碼數目累積視為唯一學習成果的學生,總讓我好開心!

  台灣慣性學習方式曾讓剛回台教舞的我極度挫折!先前遇到學生課後還跑來殷切逼問:「老師!這學期我們到底要學啥舞碼?!可以現在先跳一下嗎?」我常在心裡憤怒大叫:「剛剛上課,我不是都已經說過舞碼不是世間顛撲不破的真理更不是這堂課的學習重點了嗎?為什麼還要一直問?」

  回首前塵,我很感謝先前磨練,讓我更清楚自己在堅持什麼以及為什麼,也讓我更懂得珍惜此時每個因著「想要有不同舞蹈課程」而跑來找我學舞的學生.

  我常問自己:面對台灣特殊環境條件,自己究竟可以做什麼?

  在法習舞時,好友瓊華曾給過我一個讓我深思至今的提點.

  她說:「適任,我知道妳很喜歡埃及樂舞,也很在裡面.但文化畢竟有著藩籬,在埃及樂舞給妳的觸動與滋養中,有什麼樣的養分,是可以跨越文化界限,直指人心共通處?若妳可以向內挖得夠深,觸動『人』之為『人』的共同部分,妳可以做的、可以給的、可以觸動的人,將會更多.」

  直到現在,面對這問題,我仍沒有確切答案.然而生命之流讓我的家教學生裡,一個個幾乎全是某種意義上的「療癒者」,或身體,或心靈,但她們無人以成為舞者為己志.

  我樂觀地想:我只管將自己的累積以最真誠直接的方式「分享」出去,每個靈魂都會主動吸收有益於自身成長的養分,或許我們將一同進行意識提升,共享樂舞所能帶來的身心滋養,相互陪伴地走著自己的獨特路途.而當那「一百隻猴子」出現時,集體意識的提升自然發生.

  「不住於相.」當我思索埃及樂舞可以給自己與他人什麼樣的影響時,《金剛經》裡的這句自然浮上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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