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2013

讀【慾望之石】


  【慾望之石──權力、謊言、愛情交織的鑽石夢】這本書真好看!以具文學性的筆觸將鑽石與人的故事娓娓道來,能寫出這樣的書,真的好厲害!(崇拜眼光閃閃發亮).

  「血鑽石」不是秘密或新聞,但這書突然讓我驚覺:對吼?從何時起,結婚一定要有鑽戒,才能保證愛情與婚姻亙古持久?難道珠寶財富真的比生命更長壽?

  

  好喜歡書中一段:

「『間』是充滿了聲音的沉默.在日本古典畫作中,描繪河邊的一棵樹,可能只用毛筆揮掃七、八筆就完成了.成品也許看起來像幅最粗略的概圖,因為枝節都遭到捨棄,然而畫作本身卻豐富而引人入勝──看畫人的心靈不自覺為畫填入了枝葉、河水、天空,還有空白之處的情感.這就是石原所謂的『心中的休憩點』.就畫作而言,佳作與巨作的差別就在於畫家用細膩的手法,鼓勵看畫人將自己的心靈投射於『間』的程度.」(p.82-83
「整個世界的色彩、意義、希冀,總是不斷熙熙攘攘存於心中的休憩點,因此需要適切的空白區來讓自己傾湧而出.」(p.83

  

  【慾望之石】讓我明白,原來鑽石的價值不在於鑽石本身,而是強而有力的廣告製造出來的!

  鑽石本身沒有故事 ,有趣的是人們圍繞著鑽石 ,折射出什麼樣的慾望 ,製造出一個個人們的故事 ,甚至影響國家與國際發展

  讀著讀著,我數度翻到書扉作者簡介,一再讚嘆:「天哪!他是記者!怎麼有辦法把如此複雜隱晦的歷史與資金流動寫得如此有趣且文學性如此高!」

  書中一段:

「澳洲原住民的古老信仰說:世界其實是由造物諸神所『唱』出來的.在音樂演奏中,大地由太虛化而成形.在人類出現之前,一個稱為夢境時代的前世,萬物景緻(岩石、樹木、河流、海岸)都是由數百萬首歌組合物化而成.每位旅行的原住民都恪守一個習俗,及當他從此地移往彼地時,必須一直重複夢境時代的歌曲.如果不繼續唱歌造就世界,那麼世界就不復存在.沙漠中的地標不僅與音樂關係密切,它們其實就是出於音樂.一道河床也許是一條小丑蛇的路徑、一堆石塊可能是某位酋長的休憩之地、一林子的塑膠樹或許是老女人的陰道,而音樂就是這些東西的真實內容.澳洲原住民稱橫跨陸地的道路為『歌線』.歌線是非常卓越的領航輔助器,因為當你配合沿途景色按時打開一卷卷蜷伏在時間之中的故事時,你會非常清楚自己身在何處.唱完一首歌,目的地也到了.……澳洲是由無數的歌線編織而成.然而,即使是最年邁的原住民也無法細數全部的歌線.地球是一塊聖潔之聲所織成的布.」(p.162

「在澳洲西北部內陸大地沙漠邊緣,山脊上有兩條交錯成馬鞍形狀的稜線.此地的原住民歌線,是有關一隻澳洲肺魚的故事.這條名為戴伍兒的肺魚在印度洋水域中朝北遊.三名婦女試圖以澳洲刺草編成的漁網捕捉,但戴伍兒從網洞中逃脫,並循著坑道游入了兩條山稜線之間.魚兒在這個大家稱為巴里木恩隘口的地方一直活到今天.」(p.162

「……有關巴里木恩隘口的夢境之歌也有了些微更動.許多住在附近的原住民,都依照土地使用合約的條件在礦區工作,他們為戴伍兒穿過地底通道躲過婦女捕捉的故事加了續集.原住民決定,這些鑽石全是魚背落下的魚鱗.」(p.178

  

  嗯,很驚人吧!竟能把鑽石與慾望的故事寫得這麼美,且是出自一位記者之手!

  作者說:「價值的假象正是價值所在.戴比爾斯掌握的是說故事的能力,對鑽石而言,會說故事代表了一切.」

  對我來說,作者同樣是個極度擅長說故事的高手哪!

  【慾望之石】說的不只是鑽石的故事,更是關於人人性與慾望的許多事.我想,唯有飽讀詩書觀察細微感受敏銳且想像力豐富之人,才能寫出這樣一本好書吧!

  書中一段極為精闢:「大家都說鑽石是愛情這種眾人渴求的無價神秘情感的象徵.只不過人類對鑽石飢渴的真正驅動力,並不是因為愛情本身,而是出於可能沒有愛情的恐懼.」(p.356

  

  作者引用維也納醫師維克多法蘭柯的理論來解釋人類對紀念品的需求:「心靈真正專注的事情,是要從世界不斷拋給我們的刺激混沌當中,整理出某種目的.……生命最重要的意義是去愛全部的人類.儘管其他人可能會賦予生命不同的故事版本,但朝著同一個結論前行的這趟實踐之旅,正是力量所在.人類繞著各種漂進我們視線之內的事物,不斷編織出意義之網.有如棉花一樣的原料飄進我們的心中,經過編織,呈現出來的是一張繡帷.這樣的能力,不但不是疾病,反而是一種心靈健康已臻至頂點的狀態.我們不斷把人、事、記憶,以及物,依序放入符合內心故事的不同目錄內,而即使終極意義難解到自己都無法清楚理出任何頭緒,也不以為意.」(p.360-361

  

  在以說故事的方式呈現鑽石與鑽礦在地球不同區域的面相之後,在以條理分明又不失幽默的口吻解釋鑽石的意義與象徵如何藉由廣告與企業壟斷,建構在虛幻之上,接著更是往人之為人的運作法則與內在渴求挖去,完成一本深具人文涵養批判力道且非常好看的一本書!

  

  讀完了【慾望之石】,在網上找到作者前一部作品拍成的電影【盧安達飯店】,說的是1994年,造成一百萬人犧牲的盧安達大屠殺.一部讓人難受卻又溫柔無比的電影.這段歷史,在不久前讀過的【藍毛衣】亦曾提及.

  電影說了好多事:白人殖民者對非洲的心態,人權與正義不彰,國際社會對非洲屠殺慘劇的漠然.

  發生在地球不同角落的世間悲劇,活似照著相同劇本搬演著,故事情節是那樣相近.

  或許持續發生在非洲與中東的戰亂飢荒早讓我們習以為常,彷彿遠在天邊海角的世界彼端,本該發生這等慘難.然之於我,受難者並非需要我同情或救助的「他者」,加害者更非需被譴責逞罰的「野蠻壞人」,就只是單純的「人」,與我如同手足,皆為芸芸眾生.

  為什麼人要自相殘殺甚至進行種族清洗?為了利?還是恨?當人因仇恨恐懼而殺紅了眼,恐早無力思及心中恐懼憤怒由何而來.

  若說:「愛是最大的力量.」亦或:「愛是一切的解答.」若換成我是事件中的受害者,是否依然能對人與生命抱持真誠的愛與信心?

  若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亦或:「你我皆活在上帝的一場大夢中,一切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那麼一同活在這場幻境映照中的你我與眾生,究竟為著學習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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