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2013

換腦袋,從零開始


  想來找我家教的同學請有此心理準備:上課極可能受到一隻兇惡猛獸的騷擾,死纏爛打地與您「爭寵」,想要吸引蔡老ㄙ的目光與注意力!

  很快地,「人在神不在」的陪伴已經無法滿足小枝枝了!今天上課,小枝枝跳下床,蹲在家教學員腳邊,也不知是想幹什麼!為了不讓她干擾學員練習,我抱起她,她馬上一隻手搭在我肩上,頭頂在我臉頰上磨蹭著,楚楚可憐地撒嬌著.

  

  最近幾堂家教課,雖是跟著不同的學員上著課,我卻同樣意識到進行動作與音樂聆聽練習時,當我在前頭「示範」,要學員跟著我動時,其實我正用自己的身體帶學員跳舞,那樣的技藝傳承與訊息傳遞,是直接經由耳朵、感受與身體的學習方式,而非經由大腦思維.

  課堂上,我曾說,當我在巴黎學舞時,阿拉伯裔老師對動作舞蹈與音樂的解釋極少,那時我幾乎是啥都不懂地像個孩子跟媽媽學說話一樣地學著舞.此時,在我的教學方式中,尤其在家教課裡,愈來愈是這樣的模式.

  我深信每個人都具有創造力,每個人都有自己跳舞的潛力等待被開啟,所以我從不想告訴我的學生該如何跳舞,而是用各種練習方式,引發早已儲藏在她們身體裡的舞動能力,讓她們可以愈形自在坦然地「跳自己的舞」.

  

  週五,一位學員特地從台中搭高鐵來上課,本是上午的課,可我因前晚睡眠不足,任性地賴在床上跟學員聊天,直到下午才起身上課.

  一大早就從台中趕來的她,身體也累,三小時的課程,動身體的部分只有兩個小時,她便覺得很夠了,我將剩下不到一小時的課程用來介紹埃及舞蹈文化,跟她解釋廿世紀埃及黑白歌舞片與音樂舞蹈之間的關係,一起在電腦前看早期埃及黑白歌舞片的片段,一起跟著電影音樂跳舞.

  我很高興有機會給出具有文化深度的舞蹈課程,也知道在台灣很少有人能像我這樣帶課,能當我的學生,真的很幸福!呵呵!

  若此時在教學當中,有什麼是讓我喜悅的,那麼便是「分享」及「給予」了.我很幸運地能夠在巴黎享受豐富的學習資源,那是一份很深很深的福分!此時當我有機會將我曾享有的文化資源,化作一堂舞蹈課,給予他人,即便就只面對一位學員,這都讓我歡欣喜悅!

  曾領受豐厚文化資源並能給出去,一切才終得以成全.在這樣的喜悅寧靜中,我很難產生「向外擴張」、「開新的團體課」的意念或慾望,因為在給出一堂質地足以讓我歡喜的家教課中,我已得到很深的滿足與喜悅.

  

  很早以前,我便愛埃及音樂遠勝過舞蹈,總覺音樂訴說的豐富細膩遠勝舞蹈許多,總覺舞蹈不過是用肉身試圖追趕音樂輕易就能席捲靈魂抵達的高度.

  曾放下舞中種種,前往沙漠流浪,撒哈拉幾乎將我徹頭徹尾換掉整體能量,我再也不需要藉由任何方式來確認我與舞蹈的關係,我不需要舞台來成就我的舞,無需觀眾來見證我的舞,舞蹈愈來愈是我與音樂以及我的靈魂身體之間的遊戲.很自然地,如何在教學中,讓學員的身體律動獲得最大程度的進展,其重要性遠勝過我自己身體技巧的進步.

  曾有段時間,我極度享受編舞創作的過程.此時,當我偶爾動念想編舞,隨即有個聲音在我耳邊說:「音樂與舞蹈就像生命,在每個流動的當下變幻不停,無須規範她,就讓舞中一切自然形成吧!將生命與時間用在此時的妳更需要關注的地方.」

  在家教課中,音樂偶爾喚起我對埃及樂舞極度本能性的歡喜愛戀!但,似乎愈來愈僅止於此了,我對埃及樂舞的「愛」一直都在,一切已然俱足,無須我再多說或多做什麼,那是一份豐厚、寧靜而喜悅的愛,卻已無以往那份日夜燃燒的「炙熱渴望」.

  畢竟我的生命已轉向,走向前方,昂然走著我的「沙漠返鄉路」.

  

  花了數天時間,將自己在沙漠拍的那支紀錄片重新剪接,寄給華視【點燈】企劃,確定她已收到,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我是那樣日夜渴望回到沙漠去!我曾在舞蹈與學術間猶豫擺盪了整整十年,然而當我動念要回沙漠、為沙漠做事,便毫不遲疑地努力朝這方向走去!努力讓舞蹈為我的沙漠夢想計畫服務著.我想為沙漠與游牧子民做事,這為我的靈魂所帶來的喜悅及渴望,遠勝過舞.之於我,舞蹈是一份很深的自我成就與全然的自我滿足,但沙漠夢想計畫是將自我成就置於更為廣大精密的人類網絡中,同時成就著他人,以及高於自身存在的諸等美好價值.

  近日讀著厚達五百頁的《必要的革命──個人與組織如何共創永續社會》,卻是第一本讓我讀得津津有味且收穫頗豐的企業管理書籍,內容談論企業組織如何因應氣候變遷、自然資源過度耗損與社會貧富不均,進行一場必要的革命.

  我曾將生命耗在圖書館一本本藏書與厚重論文裡,試圖磨出足以做學術研究的大腦;也曾將時間精力用在身體鍛鍊音樂聆聽與舞蹈創作,像個藝術創作者般地活著感受並思考.此時,我感謝上天讓我深入沙漠,激發我強烈慾望,希望能找出對土地與人都友善能造福他人且是永續經營的創造金錢的方式.

好像每隔十年,我就得努力「換個腦袋」,在舊有累積中,為新的夢想,從零開始.

  

  某個時代與某些曲風的埃及音樂總能輕易在我靈魂底喚醒一份濃厚的喜悅與深重鄉愁,或許這才是我為什麼曾經不能不舞的真正緣由.

  幾乎所有讓我深深愛戀的埃及音樂,全創作於我誕生之前.

  有天,我突然明白,自己不自覺地在埃及音樂中,緬懷一個已然逝去的美好年代,一個我根本來不及參與,卻深深懷念著、愛戀著的古老年代.然後我知道,我是該放手讓那個時代過去,接受緣起緣滅,不再試圖喚回或挽留,一切就只是「觀」.

  然後,我漸有了前往他方,進行更大格局創造的力量與勇氣,為生命的可能性撐開更大的發展空間.

  感謝上蒼,讓我永遠都有機會與勇氣,換腦袋、擁抱新夢想、從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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