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2013

可以給的


  近來,幾乎每天都在回覆家教詢問信函,心裡依然不確定藉由舞蹈教學,自己究竟可以給別人什麼?!

  打從第一堂課開始,我一直在思考「舞蹈教學」這件事,直到現在,我不曾有過定論,在不同階段,有不同思維與訴求.剛開始在社大,我不時得面對多數人對舞蹈的既定印象,總得花好多時間去解釋自己為什麼這麼做,更得面對質疑目光;現在開始家教,面對一個個特地跑來找我上課的學生,面對這份「信任」與「交託」,反倒是我得重新審視自己原先抱有的信念與價值觀.雖說是從「舞蹈教學」作為起始點,但從身體律動出發,我只隱約覺得這當中的探索可以再更往深處挖,觸角可以再更往外擴張.甚至是我之前緊緊抓住不放的「埃及樂舞文化脈絡」,到了此時,似乎都可更柔軟地「放下」,將樂舞的「形式」化開,向更核心的深處探去,很自然地,接續而來的發現將更開闊,甚至是更接近「人類」、「身體」與「生命本質」的那些.

  接下來,除了文山社大與炫豆豆周一上午白天班,短期內,我應該是不會另外開團體課程了.在舞蹈教學上,我依舊認真試圖分享並給予,但我真的已經懶得花力氣去「自我解釋並說服他人」,就為了團體課的招生,畢竟我更努力走著的方向,是要回沙漠做事,這讓我對舞蹈事業的經營,毫無長期計畫與企圖心,若有人想跟我學舞,我就認真教,但我是真的沒有力氣再自行招生、開班了.

  學習需要時間與投入,之於學習者與教學者皆是如此,目前我只想將時間與精力用在好好地教幾個理念與我接近且願意用心學舞的人,一同往舞蹈與內在深處走.上團體課並不會讓我不開心,但我只是更喜歡上讓我不用花力氣去說明自己的家教課.

  當我已然走上返回沙漠之路,當我回覆起一封封家教詢問信函,我同樣問著自己:團體課對我的意義究竟何在?

  行筆至此,突然醒悟:宇宙向來溫柔地呼應我的祈求,給我所有我需要的.所以將社大自我生命中逐漸拿走,只留下文山社大的課;所以讓我開始進行家教,進行一場更細緻深刻的整合,與意想不到的人們相遇著.基於莫名因素,我就是有絕對自信!知道這樣的轉變將大大有助於我回沙漠想做的事情!我無法解釋,就只一份很深且無法動搖的「了悟」.而且我知道所有轉變只會愈來愈快,因為我渴望回沙漠的意念夠炙熱專注!

  

  我整個人與生命走向持續被一堂堂家教課改變著.

  週一晚上,隔了將近一個月,R 再度回來上課,我們花了好多時間在練習一個新的動作,她的身體律動特性是上腹柔軟有力,下腹力氣卻完全不知在哪裡,且大腿以下十分僵硬,無法放鬆且不願放棄身體掌控權.

  同個動作練習好幾次,她反而愈做愈差,下腹的力氣掙扎著要出來,胸口與腿部干涉卻愈多!我看見她腰腹的能量一旦走到下腹,隨即隱沒在大腿,就像沙漠瞬間吸盡一瓶礦泉水一般!

  我將她的身體律動特性回饋給她,她說她完全明白我的意思,但身體就是做不到!又說:「老師,我不知道怎麼樣把身體各個部位連起來…….」

  我知道再繼續以同個方式練習,只會讓她愈卡愈緊,當下決定要她試著直接進入下個難度更高的練習:用這個腰腹的動作往前走──呵,既然腿部這麼愛動,那就讓腿部動一動,讓習慣操勞的腿部有事情做、比較安心,或許腰腹的力氣反倒較有可能釋放出來.

  奇蹟般地,這招竟然管用!她的能量慢慢從上腹往下腹流動,整體律動感開始提升,動作質感也不一樣了!忽地,我們就這樣向前跨了一步,她開心地說:「我現在比較抓得到那個感覺了!」

  接著,我放了一首很長的曲子,只開小燈,要她專注聽音樂,讓身體隨著音樂自然流動,並在反覆練習中,專注感受在自己身體上究竟發生著什麼事.微弱燈光中,我看見能量慢慢從她上腹往下腹流去,下腹力氣慢慢長了出來,整個律動愈來愈圓潤有力.在我眼中,她成了兩個交疊的剪影,一個淡淡黑黑的影子是舊有過往的殼,慢慢開啟一個隙縫,讓點綴著黃綠光點的新的她,從中誕生,脫殼而出.當下,這意象讓我感動得泫然欲泣!

  我知道她向前突破一個關卡,便要她「乘勝追擊」地用這個新的身體感觸來練習之前學過的動作,用自己的身體發現這當中質感的不同!練了一會兒,她終於慢慢領悟我試圖傳遞給她的到底是什麼.

  課程結束時,我告訴她,今天她有了很大的突破!可她只隱微感覺到自己律動方式的不同.我堅定地說:「發現並接受自己身體原本律動方式,並藉由練習,慢慢改變既有方式,這是一件很不容易做的事情,但妳真的做到了!」

  

  週日下午的家教學生同樣在基礎動作上取得重要突破,讓我感受到強烈的教學成就感!

  在面對一個個家教學生各自迥異的學習障礙時,我不曾找到可治癒所有人解決所有問題的「萬靈丹」,卻是愈覺身體奧妙無窮,讓人探索無盡!很多時候,我往往只能說出學生無法完成一個動作的原因何在,卻未必能有幫助她突破與成長的解方,就只能認真誠懇地與她「一起找答案」.肢體潛能開發一層層進行,宛若俄羅斯娃娃,打開一個,裡頭還藏著一個!突破一個關卡之後,隨即面對下個關卡!而我愈來愈享受陪著一個個家教學生進行「破解」與「發現」的過程.

  新書出版後,我很幸運地有了幾則媒體報導,也讓自己持續回覆著一封封家教詢問信件.回信時,我愈來愈常直接與來信者強調:學習需要「時間」與一定程度的投入,我不是個有能耐給予速成課程的教學者,若她真有意願與我上課,最好能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是的,我不急著將所有時間排滿課程,因為要教好一個人想方設法地跟她一同在舞蹈中有所自我突破,這需要花好多時間與力氣,我從來不是有著「無私大愛」的人,我無法愛所有人,就只能真心愛我所愛,所以愈來愈想將時間花在願意在自己身上花時間且能享受探索身體樂趣的人.

  

  晚上,收到Polly 朋友的來信,她說自己是盲人,必須仰賴觸覺與聽覺來學習,想找我學舞,再度開發自己,問:「老師,妳願意試試看嗎?收我為徒,我很想試試看。」

  她的來信讓我有了感動落淚的衝動!

  我沒有馬上回她,因我得想清楚自己有沒有能力去教一個不用視覺做為學習方式的人,我得想想自己可以怎麼跟她上課?

  慢慢地,一個構圖在腦中成形:嗯,就用聲音吧!用聲音與音樂來引導,讓她的手感受我的身體如何律動,再讓她試著在律動中,去感受自己的身體,進而尋找不同的身體律動方式,並讓這當中的差異來訴說所有關於潛藏在自己身體底的秘密.

  呵!我喜歡此時這種可專注在一個個各自有著屬於自己故事的身體上作工的教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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