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4/2012

戰士身


  每一天的生活持續教著我許多事,在還沒上課前,從不知在一堂家教課中,會帶出什麼樣的練習,又會從學員身上得到什麼樣的收穫。

  在輕柔細緻暖身後,我讓同學複習動作,再教新動作,針對個別狀況,糾正姿勢並討論,接著放音樂,要她試著自己聽音樂、動身體,將動作放到音樂裡面,專心感受音樂與身體的各種細緻感觸。

  看著認真練習的她,心裡想著:「是我教學方法太成功嗎?為何我總覺要帶出有能力『自己跳舞』的學生,其實很容易?也不過才剛上幾堂課,這位同學不正在『自己跳舞』了嘛?

  練習結束,我很認真地告訴她,她的身體讓我聯想到「戰士」,肩膀與雙腿力氣相當明顯,永處「堅苦卓絕備戰狀態」,像是隨時隨地都得勇敢起身「保護」著些什麼,或者是為什麼而「奮鬥」!我們做的埃及舞蹈基礎動作全用腰腹來帶動,我在她的律動中,看見腰腹的力量是有的,然而身體裡的「戰士」隨即啟動,肩膀與大腿不自覺進入工作狀態,反而讓腰腹更為柔軟有力的能量與律動潛力綑綁在戰士的外殼裡。

  聽她說了些過往生命經驗,我突然發現:啊,原來身體是有好多個「層次」的呀!此時的她,在身體最最外層,不自覺披著一個舊時生命經歷所遺留下來的「戰士」盔甲,綑綁了更為內底柔軟的「肉身動能」。若說身體軀幹部位的柔軟有力動作就像空靈輕柔的笛聲,暫時為戰鼓喧天的聲響所壓過,然而「未被聽聞」並不表示笛聲的不存。

  藉由肢體律動,發現了披在身上的戰士軀殼,如實接受便是,畢竟這樣的軀殼之所以誕生,勢必也有屬於過往的緣由、意義與價值。接下來,慢慢藉由更為細緻底層的身體律動,強化並深化屬於「肉身」本然的律動能力,舊有過往的戰士軀殼或許將漸消融,明白過去已然成為過去,戰士的階段性任務已完成,身體無需隨時處於備戰狀態,讓新的階段與新的身體能量得以慢慢發生。

  或許這可以是一場「身體」與「內在」同時並進的「解放」!

  

  家教課的特性,似乎正教著我如何「與他人的身體對話」,或是「傾聽他人身體裡的聲音」。

  當她律動時,我會在她身上某些部位感應到一道「光」,知道那是關鍵,再任由當下靈感(有時是在我耳邊訴說的一個聲音與提點),將一個精確而模糊的意念,以破碎的人類語言說出。

  我努力試著說出我在她身體律動中所「看見」與「感受」到的狀況,卻怎也說不清。


  腦中浮現這張在網路上 Flower Story 看到的照片。

  在她身上的「戰士盔甲」就像最外層已然乾枯的外衣,包藏沉睡中的新鮮果實。無須刻意打破舊有戰士盔甲,進行任何撕裂性活動,就只是明白那樣的防禦性與保護性外衣已然完成其存在意義並如實接受。喚醒為乾枯外衣所包裹,沉睡於其中的生命潛能,嶄新階段自然開展。

  該得到關注的,永遠是喜悅與生命。

  

  我一直是個為神所深深眷顧的孩子,每當我對生命與音樂舞蹈發問,祂隨即捎來我所需的訊息與答案。

  正當我思考起是否該將自己的東西給「系統化」,成為一套可以讓別人也來操作的「教學法」?是不是必須這樣,才能讓我在巴黎所有累積,包括人類學訓練與舞蹈經驗,不只是停留在我身上,還能擴展出去,慧及更多的人?

  然而我的心抗拒再用「大腦」建構任何「理論」,又覺這不是神要我走的路。

  那天特地跑去佛化人生,買了眾人推薦的【還我本來面目】,順道買了【歸徒】,書裡提到作者早年在印度聆聽克里須納穆提演講時的一段文字:「他(克里須納穆提)很快便發動革命的召喚。他揮舞握緊的拳頭說:『在這個國家有太多的古魯了。他們告訴你們該做什麼,該想什麼,該修練什麼。他們是獨裁者。』馬上,帳篷裡充滿了連根針掉落都聽得到的寂靜。『真理是沒有路徑的土地,講求呼吸法跟體位法的瑜珈只不過是身心的有氧運動罷了。靈修所和寺院是心靈的集中營。』他停了一會兒,直視我的眼睛。『當你有了一套冥想的體制,那就不再是冥想,而是一點用處都沒有、一點意義都沒有的東西。』」

  讀到這兒,我笑了,豁然開朗。

  

  

  

  

  

  

2 則留言:

ikea 提到...

非常精準~~中間的圖,真美!!~~

Jala 提到...

謝謝您的賞識!
可我那時腦中真的是浮現這張圖哩,
還在網上找了許久, 才終於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