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2012

釋然

  很感謝某人昨晚邀請我去看一場舞蹈演出,讓我學到許多.


  我知道在這場介乎「專業演出」與「學員成果展」之間的表演,背後有著多人付出與用心,無論是構思演出形式、排練、節目內容與流程,甚至是舞台設計等.

  對於這場演出背後的付出與用心,讓我個人極度尊敬與佩服.

  但我仍無法對於演出整體的不臻成熟視若無睹.

  我愈來愈明白某些形式的演出或說某種特定的運作模式,是在台灣特殊環境與現實條件下,自然長出的「生存之道」.

  台灣有台灣的環境、需求與特定市場,相對符合市場需求的「產品」,加上適當包裝,自然較容易生存.

  然而人是該符合市場需求地給出主流市場想要的產品,還是給出未必能引起多數消費者購買慾望但卻是這現實社會需要的那些?

  我一直秉持良知地堅持進行後者,但這幾年磨下來,我開始明白為什麼多數人無不選擇了前者.

  

  2008 年,結束法國學業,回台灣剛開始教舞時,我很清楚自己能給的,是台灣社會所缺乏的文化性舞蹈課程,那時因為理想火炬仍炙盛,即便多少知道自己違背主流市場價值,仍堅持教著自己一心想教的那些.

  在舞蹈間來來去去,當我再度觀賞昨晚那類型演出,心裡少了許多剛回台灣時的「不適感」,我知道自己不能用法國狀況與標準來要求台灣演出,也相對接受在台灣這塊土地所生長出來的演出形態甚至是生存模式.

  漸漸地,有一種釋然.

  自己在台灣的發展,比他人想像中的還要崎嶇坎坷,好多真實經歷的挫折與意想不到的打擊,我全不能說,也一直將過錯歸在我一個人身上,總覺得是自己哪裡做得還不夠好,還需要改進.

  直到此時,我才更加明白,有時理想中的美好藍圖難以化做現實中的作為,並非誰人的錯,抑或誰又不夠努力來著,而真的就只是一個「時代」或說「大環境」所造就出來的.

  無論環境多麼不盡如人意,人永遠可以為理想做點什麼,然而到了最後,整體環境或許依舊無動於衷,首先被改變的,永遠是自己.

  我知道我的課程會有「市場」的,即使很小眾.

  然而當我的學生以及可能性學生散落各處,我個人偏偏缺乏行銷、包裝以及將這群人聚集在一起上課的方式,旁邊又無專業人員可提供相關協助,這一路在發展上的坎坎坷坷,根本是件可以被預期的事.

  

  昨晚,我跟那位邀請我去看表演的朋友說,我知道辦這樣一場演出,需要付多大精神、精力、時間與各種成本,這不會是一條我想去走的路,這不是我想要的「戰場」,我想把力氣花在更適恰的地方.

  我想做與能做的,是「舞蹈教育」以及「舞蹈創作」,而非單純地「仰賴教舞維生」,但如果我的開課與否是那樣深受市場影響,這條路將多麼艱難!如果我永遠都只能被壓在角落,默默耕耘奮鬥,即便靠我個人再怎地堅持與努力,成效永遠有限!

  然而,舞蹈從來不是我的全部,我又是那樣一心渴望早日回沙漠.

  極其自然地,我終於有了一種「釋懷」,面對我在台灣已做與能做的關於舞蹈的那些事.

  我依舊不懷疑自己能為台灣舞蹈環境做些事,我承認自己在這方面確切完成的還不夠多,尤其當光是「生存」便足以讓我焦頭爛額時.但如果在許多關於我在台灣能為舞蹈做的那些事,我僅「點到為止」,便決定放下,這已不讓我覺得自己似乎未能把事情給做完.

  畢竟回歸到我自身生命的完成度與更底層的渴求,舞蹈真的不是我的全部.

  畢竟台灣有台灣的特殊環境與需求,即便我真心認為這裡缺了些什麼,都無法「力挽狂瀾」地扭轉些什麼.

  每個時代,無不有著屬於那個時代的需求與故事.

  我可以允許自己的「不合時宜」,但不代表我得讓自己受苦、受困於「時代潮流」與「心的渴望」之間的差距.

  這並非「放棄理想」,而是多了些「現實感」,更明白也相對接受地球的狀況.

  

  我好想回撒哈拉,回到那個讓我安心沉穩,讓我喜悅寧靜,讓我真實感受到整塊大地如何穩穩支撐著我個人整體存在的沙漠.

  

  為什麼我的靈魂竟為此生安排了一個用各種方式品嚐苦痛滋味的生命藍圖?

  原因可以有千百種,而我從來只接受唯一一個:個人受苦,是為著從最真實的經歷與苦痛中,深深走入眾生之苦,將最難以忍受的苦痛,一一化做創造光明與愛的力量,撫慰世間萬千同樣受著苦的靈魂.

  這是靈魂溝通師給的訊息裡,遺失掉的極為重要那塊.

  唯有靠自己找回這塊關鍵性拼圖,我才能在不盡如人意的現狀中安適,不與自己的靈魂起衝突.

  

  關於我為舞蹈在台灣能做的,還有最後一件事.

  我會想辦法完成,在前往撒哈拉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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