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2012

靠內力的兩堂課


  昨晚從北投社大回到家,都半夜了,整理了些東西,回了些信,寫了點字,將近四點上床睡覺,七點半起床,趕著八點半打卡。

  週二原本輪休,然而辦公室有活動,我只得「加班」前來支援。

  中午,趕忙離開辦公室,回家拿衣物與器材,下午台大還有一堂課,晚上是文山社大。

  坐在回家的公車上,戴上耳機,任由靈魂隨著蘇非音樂回到撒哈拉我的故鄉,隱約間,聽見心臟說著:「我好累喔,都快跳不動了。」來不及對心臟回應些什麼,頭一偏,沉沉睡去。

  我夢見自己仍在沙漠中,與他行經一處廢墟,人類曾在沙漠建構的屋舍已漸被大地收回去,泯滅痕跡。

  我問:「為什麼游牧民族全離開沙漠了?」

  他說:「因為連年乾旱,這是遊牧民族共同的命運。」

  車子劇烈晃動中,將我自沙漠夢境拉回台北喧鬧街頭,睜開眼,只覺眼前這一切是那樣不真實,我的心不曾離開撒哈拉我的母親,整體存在是那樣渴望歸去。日日夜夜,我想著那些在赤貧邊緣求生存的沙漠子民,掛念著一株株渴極了的棕櫚樹我的弟兄們,以及一個個生命飽受載著觀光客越野車威脅的沙漠生物們。

  我是那樣迫不及待地渴望朝撒哈拉歸去。

  望著眼前如此不真實的台北街景,我在心裡跟祂說:「神哪,請讓我以最快最好的方式,回到撒哈拉我的母親懷裡,有那樣多的事情讓我渴望在那兒創造,當我是那樣確定今生要在那兒終老,只要人不在撒哈拉,我便是個浪人,是個旅者。」

  

  回到家,躺在床上休息不到十分鐘,隨即起床洗澡,提振精神,出門搭公車到台大新體上課。

  進教室前,竟然看見久違不見的可愛男孩!

  不過男孩現在已經不是男孩了,漸朝著「男人」的方向演進,眼裡多了些疲憊滄桑,真不知在我離開台灣這段期間,這小孩的生命裡發生了啥事?

  他是截至目前為止,跟我學舞最久的「男生」,在摩洛哥時,有時我會突然想起他,想到他的調皮搗蛋,與一種帶著詭譎幽默的苦笑,以及對我老人家的「孝順」啦!

  嗯,希望我有天也能生一個兒子像他這樣聰明、乖巧、懂事又孝順!但是嘴巴可以不用像他這麼賤,老愛用討人厭的玩笑話來包裝對人的真誠關心!

  

  我這個老人痴呆,今天才突然想起:啊,這學期台大這堂課才十五週,一堂才兩小時,若不加快速度,肯定無法在期末之前,教完預定內容,也因此提高今天課程密度。

  新體教室設備不佳,不同課程對彼此的干擾頗大,我常懷疑站在後頭的同學是否聽得見我的話?

  一一糾正同學動作時,我好像愈來愈在每個身體與獨特動作裡,看見裝在這軀殼裡的那個靈魂的質地,看見這孩子不說的什麼,有時是一份溫柔,有時是專注認真,抑或害怕被發現的纖細善感,甚至是調皮搗蛋。很多時候,動作糾正不過是提醒眼前這人如何在律動中,能用較不傷害身體的方式來學舞。

  這學期,班上有個男同學資質頗佳,動作學得很快,讓我頗為驚艷!

  

  用了極大的內在能量,將兩小時的課程給帶完。

  消耗的,不僅是體力與精神,而是大量的內在能量。

  隨著課程進行,音樂舞蹈愈在我內底激發更為強大的能量,下課時,我的精神反而比上課前要來得好,連妙芬老師都說我看起來比上禮拜來得氣色佳,殊不知我前晚只睡三小時哪!

  

  上完昨晚北投社大與今天下午台大的課,我的身體好像開始「醒來」,開始想跳舞。

  抵達文山社大之後,稍微提早進教室,開始進行自己的練習:永遠是從埃及蘇非音樂開始,慢慢走進埃及傳統音樂與古典音樂裡。

  聽著蘇非音樂在空間走動,是最不接進跳舞的時刻,卻也是讓我可以淨化靈魂的時候。隨著蘇非音樂的流轉,我在心裡一次次地召喚祂:「請讓我盡快回沙漠吧!我整體存在渴望的是那一望無際的撒哈拉,而不是空間飽受局限的舞蹈教室。」

  轉進埃及傳統音樂,有時我只是聽,時而隨意跟著動,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新審視:舞蹈之於我,究竟又是什麼?有時,我會憤怒!因為音樂永遠在我的舞蹈之上,我的身體所舞出的展現永遠無法抵達音樂召喚靈魂前往的高度。

  以前,我會在音樂中聽見故事訴說的情感,化作在時空裡纏繞的能量與線條。

  此時,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我開始在音樂裡「看見」特殊場景,或是阿拉伯宮殿中的聚會,亦或沙漠裡的景緻。最後,我在一首埃及傳統音樂裡,看見曾在一座綠洲裡發生的故事,那年豐收的椰棗、歡天喜地的遊牧民族與牲畜,以及乾旱對大地與生靈帶來的苦楚。

  很深很真地,我感受到一股濃烈的「鄉愁」,音樂裡的那個世界以及我在音樂裡看見的沙漠及綠洲,才是我日夜渴望歸去的「故鄉」。我用單一動作,原地定點地以即興的方式「舞」完這段音樂,這才突然懂,原來當人內心的悲傷苦痛是那樣濃烈深沉時,身體並不想「移動」。

  然後,我好像愈來愈明白人為什麼跳舞,明白舞蹈如何細膩適恰地呼應著音樂,且讓內在情感與能量自由流洩。也想起碧娜鮑許的名言:「我在乎的是人為何而動,而不是如何動。」

  

  上課前,已有學員提早前來,但我仍持續做著自己的練習,或許這是我長期以來「不盡人情的性格吧──在上課打鐘之前,我「不在人間」,而是藉由音樂舞蹈,與我來自的那個次元取得連結。

  

  晚上的課,依舊是用「內力」撐完,但音樂舞蹈愈來愈能激發我內底能量,就某個層面來說,這讓我上起課來,並不覺特別疲憊吃力。

  帶入門與初階班有時反而更耗體力與精力,除了不可或缺的個別糾正,更需不時示範並反覆講解。接近下課時,我開始輕微咳嗽,因為一整晚實在說了太多話了。

  

  我時常不清楚自己處在哪個空間、次元與狀態?當我愈來愈在音樂所吟唱的那個世界裡時,就愈無法明白為什麼自己得花時間與力氣,一再說明那樣顯而易見的事情?

  但,我依舊認真專注地說了那些我所堅信的舞裡的價值。

  

  今晚看見這幾個跟著我許久的舊生,書尹、雅雯與化氫等,以及好久不見的小洪,心裡湧現一份極深的感動!很謝謝她們這一路一直陪著我。

  看著眼前所有人兒,很是感謝她們願意來上課!

  我好渴望早日回沙漠,日日夜夜,無不深切地感受到自己這份強大的意念如何向宇宙發出召喚,讓我心想事成。我不知「時機成熟」那刻何時即將到來?然而當我意念如此強大,相信那一刻不會拖太久。

  也因此,我幾乎帶著「每一堂課都是最後一堂」的心態在上課,把每回見到學員的機會都當成是最後一次,只想在自己離開前,再多給一些。面對這幾個舊生,想到自己有天將離開,竟有一股很深的不捨與感恩。

  或許早在靈魂來到這世界之前,妳我早已約好今生要在此時一起快樂地跳舞吧!

  

  音樂與舞蹈愈來愈將我整個人拉近另外一個世界,我感覺到自身整體存在仍與沙漠緊密接連,走在台北街頭,面對眼前上課的人兒,認真投入地教著舞,我時常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一大半的我,最為強烈濃重的那部分,根本不在這空間,卻是與另個次元接連,教舞或說跳舞時,可以說是無意間將我所屬的那個世界拉到眼前這個空間,試圖在學員面前重新建構。

  這事,我竟今天才懂。

  

  我的身體,愈來愈渴望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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