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2012

一次次釐清


  即便陽光照耀,台北天空永遠灰濛濛。

  想念我那一望無際的撒哈拉大漠。

  只要人不在沙漠,我便是走在返回沙漠的途中。

  

  週日上班,在某些個瞬間,感覺到自己正走在沙漠中,進行生態民宿的夢想建造工程,一條辛苦、崎嶇、充滿未知與喜悅的道路。

  好深好深地感覺到,有一個我不僅不曾離開沙漠,甚至已然投入下個階段的人生。

  一抬頭,眼前這忙碌瑣碎的台北辦公室人生竟是如此毫無重量與不真實。

  歸心似箭,對沙漠。

  棕櫚樹的形與影,駱駝細碎緩慢的步伐,曠野裡盯著妳直瞧的羊群們,以及隨著光線幻化色調的沙丘,這一切的一切,仍與自己緊密接連,是支持我繼續走下去的最大力量。

  

  週一難得不用上班,斷斷續續睡到中午,下午去看醫生,照完遠紅外線,躺在床上,醫生幫我扎針,我隨即沉沉睡去,一場巨大休息。

  把脈時,醫生說,我的身體又累又虛,必須多歇息。

  我笑一笑,沒說話,心想,一週工作七天,白天打工,晚上教舞,累到心臟都快跳不動了,不是我喜歡這樣的生活,而是我必須努力工作賺錢,因為我真的太渴望回沙漠了。

  

  看完中醫,隨即趕往北投社大,這回趕上北投社大專車,跟學員一起搭車上學!

  今晚稍微做了肢體律動,後半段還是用來看影片。

  剛開學,班上有些上了年紀的女性,身體律動能力不佳,姿勢往往不夠正確,常常讓我上得提心吊膽,怕她們受傷。教初階尤其累人,因為必須花很多時間在細部動做解釋與個別糾正上。社大一堂課長達三小時,不可能全部用來跳舞,多數人的身體根本受不了,每一堂課,我都必須非常專注在每個當下,努力感受課程狀況,調整上課節奏。

  一堂課上下來,確實很累!

  然而內在能量卻是喜悅自在且飽滿充足的,與上班的疲憊空乏截然不同。

  

  下了課,依舊與鳳媖聊了許多事,我得開始著手進行四月份自行開課的事情了。

  這份白天的打工,工作內容並不難,卻卡住我很多時間,讓我很難釋放更多力氣與能量,去做更長遠的打算,更不用說好好地休息了。還好這份工作只到三月底,否則無論是身體或精力,根本撐不下去。

  鳳媖說,我好像一旦決定要做什麼事情,都不太考慮「現實面」,也不太遲疑,就直接付諸行動。

  想了想,我很認真地說:「我腦筋不好,一次無法想很多事,一旦我決定要做一件事,我的腦袋就只能用來思考如何才能好好完成這件事,沒多餘空間用來遲疑或猶豫。而且只要一觸碰到『現實面』,我馬上裝死、放空……。」

  

  從北投社大回到家,打了電話給他,兩人之間一份極深的牽掛與思念。

  我不是不想回去,而是目前我必須在台灣努力掙錢,才有可能讓我跟他在沙漠創造更為豐盛美好的未來,也為我的撒哈拉大夢保留一絲絲實踐的希望之光。

  電話裡,我說我下班剛回到家,都快午夜了。

  他問我累不累?

  我說當然很累!

  我問他正在做啥?

  他說他正在沙丘上「找錢」。

  我笑了,問:「最近觀光客多嗎?」

  他說,觀光旺季正逐漸開始,遊客陸續前來,讓他稍有收入。

  我問:「工作機會多嗎?」

  他說:「雖然不多,但總比什麼都沒有要來得好多了。」

  聽了,我整個人幾乎置身於沙漠中,完全明白那是什麼樣的一種艱苦求生的場景。

  他說:「我真的很想妳,每天都很想妳、很想妳,妳什麼時候才要回來?」

  我無奈地說:「短時間之內,我真的回不去,因為我得努力工作,賺那麼一點辛苦錢。」

  他很認真地說:「如果妳在台灣工作不順利,那就早點回來吧!在沙漠,工作與收入雖然不多,但總是有辦法生存的。」

  我笑了笑,說:「你覺得你有辦法賺錢養活我們兩個、養一個家嗎?」

  他孩子氣而堅定地說:「當然可以!我會努力工作賺錢!我們一定有辦法在沙漠一起好好生活下去!我只想要妳趕快回來!」

  我跟他保證,說我會盡快回沙漠。

  掛了電話,很知道自己必須更務實地好好工作、掙錢。在沙漠,即使是觀光旺季,他一個月收入都不到台幣一萬塊,若遇觀光淡季,收入甚至可能掛零,我很清楚自己該如何做,才可能讓我與他擁有更美好的未來,即使這會讓我非常非常辛苦。

  這個月,我一直在工作。

  很多時候,我甚至累到覺得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

  但,又能如何?

  畢竟我的心已經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往沙漠裡走。

  就是承擔吧,一次次地承擔心的決定的後果與隨之而來的種種。

  

  適才,我突然清楚:此時面對教學與開課,我的態度與先前有了極大不同,多了些耐性與沉穩,主要原因在於我知道舞蹈教學不是我生命的最終及首要,就只是階段性的人生。

  當我是那樣清楚我的未來將轉向另個截然不同的方向,面對此時現實生存壓力與教學種種,我多了些坦然篤定。

  我一直都知道,舞蹈不過是我的一部分,而非全部。此時當我知道我勢必要把未來拉向更大格局的創造,且更接近我對人、對文化與自然的關懷時,我與舞蹈的關係更為自由靈活,更像「親密夥伴」,而非愛得死去活來的戀人。

  

  一次次地釐清著我與舞蹈之間的關係,將生命朝著我更為渴望的方向拉去。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