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2012

  此時人在西螺老家。


  週六傍晚下班,隨即趕搭晚班國光號,趕回家一趟。

  從摩洛哥回來後,這是我首度再抵家門。

  離開辦公室,搭捷運抵達台北車站,很快在裡頭迷了路,拖著行李廂與疲憊身軀,或在地下道,或上天橋,來來去去中,只覺身心靈累到哭不出來。

  走在夜裡台北車站天橋上,只覺這是地球讓最令人疲憊的地方之一。

  終於順利抵達國光號西站,匆匆在上車前吃了個便利商店便當,就當晚餐。

  抵達西螺,已近半夜,車子即將入站,即見黑夜中,父親白得發光的頭髮。

  

  我不在台灣期間,娘給我買了一整櫃的衣服,一半毛衣,一半是她幫我做的夏服。

  晚上吃過飯,洗個澡,上床睡覺,直到今天中午才醒來。

  中午吃過飯,繼續睡。

  起床後,到阿姨家祭拜阿嬤,接著到媽祖廟拜拜,為撒哈拉計畫求支籤,如下:

       風恬浪靜可行船,恰似中秋月一輪;

       凡事不須多憂慮,福祿自有慶家門。

  

  台北濕寒,讓我多年過敏症一一復發,已許久未能好好睡上一覺。

  一整天,身體極度疲憊,永遠睡不飽。

  我很高興地從家裡帶了衣服等物件北上,連桌燈都拿家裡的。娘要我一一試穿她幫我買的毛衣,剛開始,我還能接受,但數量實在太多,讓我開始覺得浪費,說了好幾次:「我不需要這麼多毛衣,我要現金!」

  最後,娘說:「老是這樣講,好像窮鬼!」

  我很開心地拿了家裡不用的杯子與鬧鐘等,一一放到行李箱,能省則省,能不買就用舊的,一整個無所謂,改變真的很大吧,我想。

  

  一回到台北,又是得在讓我覺得污染重重且讓身體極度疲憊的地方,為基本生存奮戰著,也因此特別珍惜在南部較能入睡的時間,整天極為專心地猛睡。

  

  我需要休息,真的。

  

  那天跟朋友談到我的撒哈拉計畫時,她曾說,要我能學著讓自己部分的東西「商品化」,才能較快聚集足夠資金,回到撒哈拉,實踐我的夢想。

  然而究竟要讓哪部份的東西「商品化」?這才是關鍵問題吧!

  聊著聊著,她說,有些人被商品化得過於迅速,很快就被消費完了,這是我該注意的地方。

  我忍不住問:「一旦容許被商品化,球一丟出去,接下來發展與迴響,是我可以控制的嗎?」

  她搖頭。

  我說:「對呀!正是因為太多未來發展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所以我根本不想現在就預設過多!」

  

  回到台灣之後,我開始積極佈線,去做任何我覺得有助於夢想實踐的所有工作,包括那些以前的我所無法接受的。

  我要的,是學習賺錢的能力,是地球的「金錢之道」。

  我要的是工作機會,是養活自己且還能儲蓄。

  回摩洛哥所需的創業基金款項,甚至不足以支付台北小套房的頭期款!

  我所需的起步基金真的不多,只是必須努力認真地攢。

  

  週六傍晚,即將離開辦公室時,收到 Lazycat 的信,讓我剎時熱淚盈眶。

  雖然她說這只是我與她之間的事情,但我還是想講。

  我很謝謝她,在2010 年,我的告別演出時,捐了大筆款項,讓我不至於賠錢在這場演出上。

  此時,她再度提議要贊助我跟貝都因男人買駱駝,她願意支付的款項,足以購買一隻半的駱駝了,呵呵!

  我真的很感謝她,以最實際行動,不斷支持著我,一一完成所有我渴望完成的夢想。她說她自己是個無夢的人,但對我這頭日夜只能活在實踐理想過程的「逐夢獸」,若無他人支持與成全,根本無法成就事功。

  

  我須要工作與收入,更想學著賺錢,甚至用以前的我不可能有的心態,去做過去根本不可能去做的事情,這會讓我的能力更強,格局更大,包容力也更廣,我想。

  也因此,我想靠自己的工作與能力,為他買下第一頭駱駝。

  這同樣具有象徵意涵。

  

  我很樂意接受Lazycat的提議,但想先把那筆款項給「存」在她那邊,等我真的準備好,就要出發前往撒哈拉冒險與創造,再跟她請款,呵呵!

  這筆錢,就當是她在撒哈拉的投資吧!

  

  一回來,我的起步是順利的,蒙受眾人的祝福與關心,一塊磚、一塊磚地慢慢墊下。

  想跟所有協助我與關心我的朋友們說,我很確定自己一定回得去撒哈拉,你們的祝福與關心,在這場跨越大海與大漠的圓夢過程中,形成一場風,讓我順利啟程,這趟航行不可能永遠風平浪靜,但有你們的關心與祝福,再怎地驚濤駭浪,我都將能順利度過!

  

  同時還要跟那些「傳說中想找我私下開課」的人兒們說,麻煩請快出聲,好嘛!

  想找我上課,我隨時奉陪哪!時間、地點與鐘點費全都很好談,尤其是四月份以後,我的時間尤其彈性!

  

  我的人生一直在轉。

  不是轉彎的轉,卻是一層轉上一層,讓我有時近乎轉得頭昏腦脹。

  但,我已不可能再走回頭路了,更不可能去過「正常一般人的生活」,卻是較能以另種角度與高度來觀看地球人的生命概況。

  

  所謂的「命」,到底有幾分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不是那樣宿命性地認為所有事情皆已被事情發生前給註寫好了,卻是認為在每個關卡,決定權都在每個人手中,一旦決定左轉、右轉亦或放棄選擇權,接下來便是得承擔所有決定的後果。

  

  這世界似乎愈來愈說著「夢想」這事,懷夢並逐夢者幾多。

  有時在媒體渲染下,往往只見夢想實踐的喜悅光輝時刻,甚至將之詮釋成那是這人的「結局」或說「定位」。

  然而在我個人經驗中,逐夢過程卻是不斷被逼著有那能耐,足以承擔因決定逐夢而來的種種。且,夢想是會改變的,帶著人在不經意角落,忽地轉了個大彎!

  在法國唸書時,我認定人類學與學術研究是我這輩子想走的路,後來卻跳了舞。

  我不知舞蹈是否就是自己的終身志業,卻同樣為舞自我燃燒整整十年。

  當我走進撒哈拉,沙漠溫柔寬厚地改變了我,也讓我不可能再懷抱舊有夢想。

  我不知當年剛與舞相遇的我,有無可能不舞?

  亦難以預料我竟可以在完成實驗性舞蹈教學後,毅然決然地放下一切,遠走摩洛哥,甚至遇見前世戀人,讓新的夢想誕生。

  昨晚深夜,我打電話給他,他好開心接到我的電話。短短幾分鐘,只來得及訴說對彼此的思念,只知他仍努力工作,在那資源極少的沙漠之地。

  他問:「妳的工作有著落了嗎?」

  我說:「嗯,朋友剛介紹一個短期工給我,至少這兩個月,我還有點收入。」

  他開心地說:「那就好!」聲音裡,無不是喜悅滿足。

  我不可能跟他說所有我回到台灣以來,身體上的重度不適,我的難以入睡,以及朋友給我的實質協助等等,甚至是我股起多大決心與勇氣,要好好面對「金錢」這議題,以及我又已經與多少朋友聯繫,就為了替撒哈拉計畫尋找更寬廣穩健的實踐可能。

  但這一切,我似乎完全不需要,只要知道他好好地在沙漠活著,平安健康地等著我,我就有力量好好地為實踐夢想而努力。

  就一份安心吧,無須多說,無須他理解我什麼,一切皆已足夠。

  那是一份很深的認定,在我與他之間。

  他知道我一定會回去,而我也知道他一定在等我。

  雖然相隔兩地,但那份心靈與精神上的聯繫是強烈深刻且寧靜喜悅的。

  

  而我完全無法想像,若當初不跳舞,亦不放下一切地前往摩洛哥,我還會遇見他嗎?

  

  或許早在出生前,我確實為自己規劃了一個不停轉彎且懸疑不斷的生命藍圖,而舞是帶著我進行大幅度轉動的機制,我想。

  畢竟我的創作力、衝動與潛力,確確實實是由舞蹈所激發出來。

  或許正因舞蹈不過是那個帶著我在人生路途上轉彎的機制,所以舞蹈無法給我全面的滿足感。

  

  娘說,過年時,她去廟裡拜拜,跟金母娘娘求米上的字,一看到「喜」字,就覺是我的,便跟金母娘娘祈求我的健康、工作與婚姻,很快就得到三個聖杯,將這個字給帶回家。

  晚上吃飯,娘自然要我趕快找個好人家給嫁了。

  我試探性地問,她寧願我不婚,還是嫁給外國人?

  她說:「我寧願妳嫁給外國人,也不要妳不結婚。」

  我說:「那萬一如此一來,我就要嫁到國外呢?」

  她說:「隨便妳,那是妳的選擇。」

  我說:「萬一對方很窮呢?」

  她說:「窮也沒關係。不過,妳還是趕快找對象吧!」

  我說:「妳怎麼知道我沒對象?!」

  她說:「妳有交男朋友嗎?」

  我不置可否。

  隨著談話的進行,我終究透露了一些訊息,讓她知道我有自己的人生規劃,預計兩年內離開台灣,雖然我大致擬了一個數目的創業基金,然而無論到時攢了多少錢,我都要走。但也告訴她,我在摩洛哥有很多朋友,可以協助我執行我的計畫。

  這麼早就告訴家裡的人,主要是讓他們有心理準備,知道我會再離開。

  也不斷強調,我的身體只要一進入島嶼,便不斷不斷生著病,讓我離開,我還必較有可能活久一點。

  

  

  

  

  

  

  

1 則留言:

匿名 提到...

樹欲靜而風不止, 子欲養而親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