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2012

重逢

  飛機抵達桃園機場,出關前,靜靜躲在廁所裡哭了許久,不全然是「孤單」,就只是「隻身在異鄉」且不知何時才能返家。直到覺得自己有勇氣走入這「陌生國度」,才走向行李處。


  出關時,看著出口圍著一群群等著接機的「台灣人」,心裡一陣悸動!我想起許許多多的「前世今生」,想起自己與貝都因男人、Sonia 與她男友,想起沙漠中人與法國人的故事,忽地,我明白,無論眾生各自披著什麼樣的「色相」,於何處修習,不過面對相同課題:愛。

  突然,我對「台灣人」較不那樣感到陌生,因我同是「眾生」,我感覺到自己內底與「眾生」、與「台灣人」有一種連結,這樣的連結不再讓我恐懼、害怕與抗拒,卻是較能對「人」與「世」有更多的理解及接納。

  出了海關,在包包裡掏了許久,終於摸出幾塊硬幣,如獲至寶!趕緊打電話給韭菜,不一會兒,就見到她與她先生及兒子一同開車來接我。

  在桃園機場等韭菜時,望著來來往往人群,極為強烈的疏離感,一個地方,一種思維與氛圍,一個世界。

  因已知何處才是我的「故鄉」,便較能平心靜氣地面對「異鄉生活」。

  試著融入環境吧,好好跟地球人學習「金錢」與「資源流通與創造」之道吧,我這樣告訴自己。

  

  上回見到韭菜,是十幾年前了吧。

  啊諾……,韭菜氣質與人格特質變柔軟了,以前是很俐落幹練的一個人,冷冷的,很酷!現在整個人都變溫柔了,看著她在家裡煮飯的樣子,這個「養生」那個「有機」的,冰箱上還貼著「精力湯」的作法,連吐司跟饅頭都自己做,讓我實在很想拿桃花劍指著她的鼻子大叫:「妳不是我認識的韭菜!說!妳到底是誰?快快把我的韭菜還過來!」

  韭菜看到這裡,一定會碎唸:「原來我煮飯的時候,妳腦中在給我演這一齣……。」

  韭菜啊,妳要很高興我只有在腦中默默演著,沒有真的付諸行動,好嘛!

  詭異的是,為什麼中學糗事我全忘光了,韭菜還記得呢?例如中學搭校車上下學,我習慣站在司機後面的位置,身上揹著水壺,有天司機緊急煞車,力道作用之下,我的水壺竟然當場甩了起來,重重K到司機的頭!

  這麼丟臉的事,我完全忘了!

  韭菜記得這些,啊是要幹啥啦?

  為什麼就不能記住我美好的樣子,就好了呢?

  是說……,我有提供過任何「美好的樣子」可以讓人回憶嗎?

  啊諾……,這是另個層次的問題,目前暫時不討論……。

  

  韭菜跟她先生很熱情地開酒請我喝(奇怪了,我是酒鬼的事情,到底是誰走漏風聲啊,我明明隱藏得很好的說……),我們談了很多,她做了跟 Sonia 一模一樣的要求:想看貝都因男人的照片。

  啊諾……,好人性喔,大家都很好奇哦!

  

  我選了很麻煩的一天回來,又因班機延誤,讓大家手忙腳亂,然而韭菜就在這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事情突然獲得最完滿的解決:我不用在機場過夜,她載我去映君家拿 iryab 家的鑰匙,我也看到映君跟酷酷,隔天順利來iryab 家,小枝就有人照顧,也有飯吃了!

  到映君家時,都午夜了,也很不好意思,為了貓咪跟鑰匙的事情,讓他們一家延後返鄉時間。

  酷酷整個變大隻了,看到我,竟然搖晃著龐大身軀,踩著小碎步,跑到椅子底下躲起來!看得出來映君把酷酷照顧得很好,也看得出來酷酷是一隻身體不健康的貓咪,與疾病共存,努力活著,一種與世無爭的認命與安份吧,我其實有點心疼,因為他在受苦,卻又覺得他的先天性疾病似乎讓他與映君共同完成著些什麼,只覺他與映君身上有著某種溫柔發光的連結。

  我是也可以把酷酷接回來自己帶,但映君一定會每天打電話騷擾我,盯我有無好好依照醫生囑咐地做這做那,酷酷也會比較喜歡映君細心溫柔的照顧,看得出來他們兩個真心相愛,我又幹啥拆散呢?

  

  很高興看到韭菜嫁到古意的好人,過著幸福的人生,整個人因為喜悅與滿足而變得柔軟自在,很是享受家庭生活,也喜悅甘心地為家庭付出許多。看著他們夫妻倆忙著過年拜天公的事情,我很努力試著了解地球人的日常生活,完全無法理解她怎可能走入這樣的生命脈絡!她那八歲大的兒子竟然說:「阿姨好奇怪喔,好像外星人!」

  天哪!果然是囡仔卡猛!就這樣認出我的真實身份來!

  

  家庭小孩改變韭菜好多!開心看著她的幸福家庭,我也會困惑:自己何時與為何走上截然不同的一條路?

  我問韭菜:「妳覺得我有變嗎?」

  她點頭:「自從妳遇見貝都因男人之後,變得比較像個『人』,中學時,都不知道妳在想什麼。」

  什麼話嘛!什麼叫變得比較像個「人」?我認識他也不過才兩三個月的事情,那我當「人」的時間還真短!

  難不成……,妳的意思是我之前完全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嗎?

  唉唷……,韭菜,妳想讚美我,就放心大膽地直接說嘛!幹啥這樣委婉,這樣客氣呢,實在是……。

  

  我很認真地跟韭菜討論我的「撒哈拉夢想計畫」,問:「那妳支持我回沙漠嗎」?

  她說:「知道妳之前走過的路,就會支持,感覺得出來妳在沙漠時,真的很快樂!」

  我說,只要一找到錢,我馬上就走!她也覺得我要靠自己攢那筆創業基金,速度會很慢,還是跟我娘開口吧!

  我問:「要是妳女兒想去沙漠定居,妳會怎樣?」

  她說:「我會很不捨,但最後還是會點頭支持。」說這話時,語氣裡,還帶有慈母的淚光。

  哈!韭菜!謝謝妳給我這麼大的鼓勵與支持!這下我更敢跟我娘商量了!

  

  我問:「很多中學同學都會來看我的部落格嗎?為啥沒人主動跟我聯絡?」

  她說:「因為妳跟人的關係很淡。」

  唉,啊我就生性孤僻啊!

  她覺得這是我在發展上的阻礙,我自己也知道,但我真的天生這副德性啊!

  她先生還說:「人脈就是錢脈。」

  嗯,這句話說的真好,在地球一定很好用!要趕快記起來!

  

  我聽過來自朋友的一些聲音,要我先回台灣「冷靜冷靜」,或許我一回台灣,想法將大不同,也擔心我是因為愛情而想留在沙漠。

  但我很清楚自己不是的,我對沙漠的愛,強烈深刻且理所當然,愛就是在那裡,由不得妳忽視,他的出現只是將我對沙漠的愛化成具體的定居藍圖,許多想在沙漠做的事,便一件件地在腦中誕生,我整個人很開心!因為我看到自己先前所學與累積,可以如何在未來沙漠生涯中,得到更深刻的整合與更高格局的創造!

  這份決心與夢想,給了我回台灣面對「金錢議題」的勇氣與能量,因為我是一頭「逐夢獸」,夢想與愛給我力量,而我只想走向有光有愛的地方。我的決心,甚至已經讓我自己大致想了個返回沙漠的時間表,無論那時候攢的錢,離創業基金有多遠,我都要走!我整個人,只想回沙漠生根、創造!

  韭菜也覺得我訂個時間,不用完整存到創業基金,只要差不多有一半,就可以走了。

  所以現在關鍵其實是我家人態度。

  

  我的行李不多,裡頭有三件摩洛哥南部沙漠柏柏爾族女性日常穿戴的黑色披肩,帶回來給自己用的,韭菜好奇地拿起來看,我跟她解釋用法,順便問:「妳覺得台灣人會想買這種東西嗎?」

  她說:「光是看到,不會感興趣,聽妳解釋背後的文化,就會!」

  我說:「這是我在游牧家庭裡找到的,是婦女做給自己用的披肩,不是做來賣錢的,外面店家賣給觀光客的披肩,跟這種差很多!」聊著聊著,她問我,其中一條花了我多少錢?我誠實說了,然後她竟然要用六倍的價格購買!

  我實在太感動了!跟她說:「那妳付的錢,就當買第一頭駱駝的基金吧!等我攢到那個數字,要匯款時,再來跟妳拿錢!」忘了仔細跟她說的是,像這樣細緻的手工藝品,已經愈來愈難找了,這是商店買不到的東西,要有人脈介紹,才可能走入游牧家庭,找到還活著的民間傳統婦女手工藝品……。

  

  接著,讓她看一張我之前PO的照片,她買下的這條披肩,就是照片上那位柏柏爾女孩親手刺繡的作品,獨一無二唷!那時貝都因男人帶我到沙丘後頭造訪游牧民族,我對文化與婦女手工藝品很關注,自然讓我對披肩感興趣,那時買下這條披肩,多少帶有「幫助游牧民族」的心態。

  若我真能回沙漠開民宿,我一定會辦一個「婦女傳統藝術工作坊」,展示當地游牧民族的作品,協助販售。沙漠遊牧民族生活真的很辛苦,婦女經濟並不獨立,可當地真的很有些好東西,只是未能化作可供流通的「商品」,我好希望自己可以做些什麼,好讓外面的世界看見她們的美,更希望能讓她們的作品可以改善她們的經濟狀況,甚至漸漸取得更大的獨立自主。

  我想回沙漠的原因,真的好多!每個原因背後,無不是「愛」。

  這同樣是為什麼我下了很大決心,這次回台灣,要好好學習!想跟很多人請教!我想學網頁,學經營,等等,若我能夠,我真的希望自己的民宿可以在沙漠同時扮演非營利組織的角色,想找出一個最適恰的方式,幫助當地游牧民族改善經濟生活,增加更多接觸教育資源的機會。

  例如我想知道,台灣有無組織或店家,會對游牧民族女性的手工藝品感興趣?等我回沙漠,可以到各個游牧民族家庭,尋找、搜購,寄回台灣販售。或者,我也可以學著以網路販賣她們的作品等等。

  當我構想這些,心裡有著很深刻的歡喜,有愛,因為這是美麗的。

  

  一頭駱駝,五萬塊。

  這是我此時正努力的目標,想給貝都因男人買第一頭駱駝,好讓他可以不用在碎石遍佈的冰冷山頭採礦,好讓他可以留在村子裡工作,白天掙錢,晚上學讀書寫字。

  陸陸續續地,很多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幫著我,阿香邀稿,Lach 的主動提議,韭菜的義舉……。我甚至想將每個「協助者」名字各取一個字,來給駱駝命名,例如:香綺韭XXXXX(未完),但因為離五萬塊這筆數字還有點遠,不知需要多少「協助者」才能湊齊?到時可能名字一長串,很難記,所以可能直接取「沙漠一號」當小名,所有贊助者名稱縮寫,才是全名,然後還要記在本子上……。

  

  很謝謝所有關心與幫助我的每一個人!

  我知道我一定會完成我的夢想,更是感謝所有人的協助!

  包括主動幫我詢問住宿的人們,包括願意與我討論我的撒哈拉夢想計畫並給予建議的朋友們,雖然我這才剛開始努力學著地球的金錢之道,但有你們的熱心協助,我相信自己一定走得過的!

  

  今天是除夕夜,台北下著雨,我一個人在 iryab 家,陪小枝。

  過兩天才要返鄉。

  很清楚感覺到自己與四年前剛回來時的那個我,有多麼不同!

  因我極度幸運地以一種極美麗幽微的方式,感受「愛」的不同層面,這給我很大的力量與更清明的醒覺。

  我甚至會去做之前做不到的事情:找場地,自己開舞蹈課。

  我需要攢撒哈拉夢想計畫的資金。

  也想試著以不同方式,走過舞蹈教學這條路。

  在巴黎時,聽著埃及音樂,仍是極大快樂!

  回到台灣,聽著埃及音樂,知道自己仍是愛舞的!

  但舞蹈不再是我唯一的愛。

  因為我終於看見愛的另個層面,更深刻地感受到愛的無所不在與愛的力量。

  

  再來,要想辦法說服我媽!

  她會是關鍵人物!

  決定我下半年的辛苦程度……。

  嗯,我到時可能會被迫要「演一下」,例如她要是不肯答應支持我回沙漠,我就努力咳著幾聲,喘個兩下,然後拿起擴張劑做做樣子,她就會很心疼,我就趁機哀怨說:「倫家偶在沙漠,都鼻費嘿龜,因為沙漠氣候乾燥,偶要素企那裡,應該口以活久一點……。」

  這一招很管用,我娘應該很快就會軟化的……。

  

  我誠心地向祂祈禱:讓我盡快遇到最適合的出版社吧!

  關於沙漠的書寫,我正在構思、醞釀,目前還是朝著讓照片來激發寫作靈感的方向在努力,或許大年初一就開工吧!

  

  剛回來第一天,很神奇地與許多人取得聯繫,一場重逢!

  

  謝謝所有默默關心、祝福甚至提供實質協助的人們!

  謝謝你們一路陪我走過!

  你們的存在,讓我更有力量,也更勇敢!

  我知道我將再度實踐夢想,即使這次圓夢地點是沙漠,牽涉的層面更廣,實踐難度也更高。

  我的圓夢過程中,有著你們深深的參與!

  謝謝你們的愛心與耐心,讓我漸漸感受到地球人其實沒那麼可怕……。

  此時此刻除夕夜,我深刻感受到內在恐懼變小了,因為愛變大了。

  很清楚地感覺到:新的人生篇章才剛開始。

  地球……,真是一個奇妙的地方哪!

  

  

  

  

  

  

  

6 則留言:

映君 提到...

妳若是真把小酷接回去帶,我還是得三天兩頭去接他看醫生,看完醫生還要拜託妳餵他吃藥,太麻煩了啦,這個小麻煩還是交給我來照顧好了,妳專心創業,不要有後顧之憂啊!

Jala 提到...

我若不讓酷酷看醫生,也不餵他吃藥,他也不會怎樣。但是妳一定會每天打電話給我碎碎唸,我是為了讓自己耳根子清靜,才決定成全你們兩個!

iryab 提到...

太過分了~都沒寫到小枝枝變得多可愛又穩重!

Jala 提到...

拜託!蔡阿枝從一隻變兩隻,現在肥成這樣,讓人很無言,好嘛!
當我抓著她的兩隻前腳,真的很像在抓棒棒腿,
心裡想,iryab 好厲害,到底是怎麼養的啊?竟然把貓給養成豬!
小枝現在不是穩重,就只是太肥,懶得動!
此時此刻,小枝正在我身邊,討吃的,
我完全不理她,她也沒輒,一臉哀怨。

iryab 提到...

說實在的,我看著小枝枝的臉,也有種看到豬的感覺,實在太可愛囉~~~

Jala 提到...

說實在的,本人合理懷疑,貼心善良的小枝枝是為了因應您個人對"可愛"的定義,將自己轉變成小豬豬的!

阿枝啊,快快變回妳自己吧,不要迷失在肥油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