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2011

等待大水再回沙漠

  這次前來沙漠綠洲訪談,異常順利!


  Mohamed 要 Soufane 協助我的生活起居與拍攝活動,因緣際會下,讓我幾乎可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地找到最為適恰的報導人。

  游牧民族主以口述方式傳遞歷史與文化,關於聚落歷史與家族變遷,全藉由在家庭中口耳相傳,以作文化傳遞的主要方式,也因此,無論是在沙漠中遷徙移動的智慧、放牧山羊的方式與栽種棕櫚樹的技巧等,甚至是家族與地方演變史,全以「家」做為文化傳遞單位。

  與 Soufane 等年輕輩聊天,時常訝異於這群年輕人對於沙漠地理與氣候演變、家族遷徙及地方史料的掌握極佳,詢問其資訊來源時,他們總回答:「當父執輩告訴我們歷史時,我們總仔細聆聽,一點一滴地了解遊牧文化與歷史傳統。那些因乾旱而被放棄的綠洲聚落,父親也曾帶我們回去看過,希望把父祖輩的傳統繼續傳承下去,也希望我們學會如何在沙漠中生活。」

  近幾年,隨著愈來愈多觀光客希望體驗沙漠生活,父親所傳授的沙漠維生智慧反倒成了這群年輕人得以謀生的工具,也讓這群孩子還能不時走入沙漠生活。

  

  剛來這兒的隔天,我與 Soufane 提到我想找耆老為我解釋綠洲沙漠化以及游牧民族因乾旱而被迫放棄傳統經濟模式地走進部落定居,Soufane 即說,他爸爸肯定願意接受我的訪談。

  當我尋找適合的拍攝地點時,Soufane 與表哥們隨即提議:「到帳篷裡拍攝,帳篷擁有一種特殊魅力!」

  整個訪談長達半小時,進行得非常順利,Soufane 的爸爸以母語回答,再由Soufane 的哥哥翻譯成法文讓我理解,我再繼續問問題。

  以下將與Soufane 爸爸所做的訪談內容,簡單做個整理。

  

  Soufane 的爸爸出身游牧民族,在沙漠中度過童年與青少年時期,爾後因綠洲乾旱且沙漠中的井再也汲取不到水,1968 年起,即被迫放棄遊牧生活,走入部落定居,但依舊維持在沙漠與綠洲間來來去去的生活模式。然而早年 M’hamid 一帶極度缺乏年輕人的就業機會,加上那時國家需要年輕人加入軍隊,Soufane 的爸爸因而從軍,開始長達廿四年的軍旅生活。

  

  他努力讓孩子受教育,以求讓下一代有機會擁有更好的未來。

  此時遊牧文化傳承面臨極大挑戰,除了乾旱讓游牧民族不得不離開沙漠,結束遊牧生活,此外,在學校教育、電視與廣播電台等影響下,有些年輕人亦不願留在沙漠中,也因此而移居到 M’hamid 定居。

  

  沙漠與遊牧生活一直在他心中,讓他非常思念!

  老爸爸在沙漠中,與父母及家族中人度過美麗、寧靜且自由的童年與青春時光,定居後,這裡完全沒有他想要的美好生活感觸,便利快捷的現代生活工具對他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美好的過往回憶永存心中,不斷呼喚他回歸。只要大水回歸沙漠,他隨時準備回去,重拾遊牧生活。遊牧是一種自然、寧靜且自由的生活方式,新鮮的空氣讓他可以暢快呼吸,與大自然共同生活,有益於思緒與健康,然而M’hamid 卻到處有垃圾袋與噪音等汙染問題。只要水草與河流再回沙漠,他將會是第一個重拾遊牧生活的人。

  老爸爸相信有天沙漠將再回復過往模樣,水草與河流都將再回來。然而他希望一些組織也可以給予游牧民族一些協助,即便有天大水再回沙漠,都需要組織齊心協力,鼓勵游牧民族回復過往傳統生活方式,例如提供沙漠中的工作機會、兒童教育與醫療藥物等用品。

  之為一個游牧人,老爸爸將孩子未來決定權交付孩子手中,讓孩子自己決定要不要當一個游牧人,然而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孩子非常熱愛沙漠裡的生活。

  許多游牧人就像他一樣,等著大水再回沙漠,隨時走回沙漠,重拾遊牧生活。

  

  無奈的是,此時不僅並無任何組織協助游牧民族再回沙漠生活,更令人擔憂的是,大漠極美,需要保護,然而此時偏偏產生棕櫚樹傳染病問題,一旦棕櫚樹染病,隨即只有死亡一途,然而此時尚無藥物可以醫治棕櫚樹的疾病,造成極大問題。再這樣下去,只怕所有的棕櫚樹都將染病死亡。

  

  此時,維持遊牧生活遠比以往更難,除了乾旱等問題,現代化生活裡的電視與廣播節目等,亦讓年輕一輩不願遵循傳統生活模式。過往游牧民族於清晨六點即起床,驅趕羊兒前往草地吃草,女人準備餐點等,然而現代年輕人往往看電視看到清晨兩點還不睡覺,隔天極晚起床,放著羊群與家務事不顧,這些來自現代化生活的影響,完全不利於遊牧傳統文化的維持。

  

  做完簡短訪談,藉由與這一家子一同生活,讓我愈來愈清楚感受與理解游牧家族的生活氛圍。心裡多少有些詫異,關於老爸爸對沙漠遊牧生活的思念,以及他對孩子未來的信任與放任態度。

  這是一個極為寧靜祥和且溫暖自然的大家族,我真心地感受到這件事,家族中人的關係極為緊密,長幼有序更是在日常生活中不斷被實踐的文化模式,然而就身為「外人」的我,截至目前為止,並未感受到人在家庭中的被壓迫,較多的是家庭成員之間的相互協助、分享與陪伴。

  

  很喜歡自己為老爸爸在帳棚中拍攝的這張照片,有一種沙漠游牧民族的寧靜、祥和與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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